只听清“亢奋”两个字。

朗把步话机慢慢放到桌上。

“又有人发病了？”我问。

“是方玲，方玲亢奋期了。”他说。

是那个护士。

“你和何夕的不错？”朗忽然问。

“昨天在酒吧里偶然碰见，一起喝了酒。”

“那可真不容易，她是个优秀的女孩，但总是把人赶得远远的，朋友太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眉却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话憋在肚里。

难他喜何夕？我心里猜测着。

“这两天你还没过病危区吧，要不要去看看。”朗问我。

“病危区？”

“当然，一般意义上亢奋期实际上就病危了，不过我们把结束亢奋期的人再隔离来，因为他们随时可能死亡，和亢奋期病人混在一起很不妥当。”

“好。”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战地记者，再残酷再危险的地方也不能逃避。

朗陪着我走下楼梯，穿过亢奋期病人的隔离区。

篮球场和网球场之间本来是一整面钢化玻璃幕墙，让在两个场地上运动的人可以相互看见对方的姿。现在这面墙被黑的绒布遮住，把两边完全隔绝开来。

门在我后面关上了。我本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第一波的冲击不是来自视觉，而是嗅觉。

连密闭防护衣都无法阻绝的血腥气，从经过三过滤的呼毫不客气地钻来，之烈刺鼻，好像空气里所有的分都沾着血珠，黏稠的让我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起来。

地是暗红的，和外面一样式用简易材料搭起的一个个单间，面积比外面大些。这些单间是没有的，我看见有些单间外面的墙上还有斑斑印记，那一定是从里面溅起来，落到外面的墙上。我抬向上看，果然，三米多的天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红斑。

我简直怀疑自己到了屠宰场！

“最后阶段病人是很痛苦的，我们能到的最有效的手段，是给他们注最大剂量的麻醉药，或者说毒品，以减少他们的痛苦。可是在死前的一刻，病人会突然清醒过来，注再多的药都没有用。”

朗领着我走向那些小间。

“等会万一发生什么，千万要镇定。方玲是前车之鉴！”

我跟着朗察看着一间间病房，那些躺在床上的人都已经胀得不成人形，虽然于麻醉中，但都发着抖，并且不时地搐几下。

医护人员翻看着他们的瞳孔，听着他们重如的呼，徒劳地帮他们注抗生素。床边，心电图曲线在屏幕上发了疯似的窜动。没有呼机，用不着心脏起搏，更不用输血，传统挽救病危者的手段都用不上，那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我看着一位护士为病人换上盐瓶，问朗：“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挂生理盐，这不是给内亢奋的内脏增加营养吗？”

“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完全停止能量摄，其结果不是让内脏的平缓下来，而是迫使它们从其他地方摄养份，比如肌、肤。那样的话，外观会变得多惨不说，肌肤松弛萎缩后，能承受的内压力变得比之前小，人会死得更快。”

“啊。”一声嘶吼响起。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睛，他的珠外凸，脸扭曲着，鼻孔张大，咧着嘴。刚才那一声叫喊很快就哑了，现在从他嘴里发的只有“嗬嗬”像野兽一样。

护士立刻向后退去。

“快退去。”朗挡在我前，反手推我。

我刚退到门外，就听见“砰”地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