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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0节(3/7)

树影,有老人站着坐着扯家常,一让人浑闲适松散下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是这些韩裳全都觉不到,在她的中,黑云压城。前方空气里的每个分都拚命挤在一起,让她每迈一步,都要许多力气。她咬着牙,捺着狂的心,不回

这是她的一个心结,直到今天她下定决心来到这里,才知自己的心理障碍竟然已经严重到这样的程度。

前方,汇山公园里常青树的郁郁树冠已经可以望见。哦,现在这里叫作霍山公园了,这里曾经是上海犹太人的墓地,韩裳知,她的外曾祖父威尔顿就葬在公园里的某个角落,但她从来没有去扫过墓。

霍山公园就像一个标志,它提醒着韩裳,六十年前上海的犹太人聚居区,就快到了。

韩裳的母亲极少提起这位外曾祖父,有更多的原因,不是他死得早。

韩裳的犹太血统,完全是通过母系这一脉传承下来的。外祖母十六岁生下了她的母亲,一九四六年,外曾祖母独自一人生下了外祖母。而外曾祖父到底长什么样,连韩裳的外祖母都没有亲见过。

实际上,这是一个不名誉的故事,一个让后代羞于提及的

一九四五年的秋天,二次大战的胜利和日本人的投降让整个上海都在狂,四路上,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犹太人拉了个莺过了一夜,他手阔绰,让这个本已有意改变生活状态的莺下决心就此从良。

可是两个月后,女人发现自己怀了,十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女孩。明显的外貌特征解决了困扰她很久的难题,她知这女孩的父亲是谁了。她跑到犹太人聚居区,据记忆中的模样一家家问,很快就得知,女儿的父亲是西会堂的拉比——劳德·威尔顿。但这是从前的事了,这位拉比的神从一二年前开始问题,幻听并伴随阵阵难忍的痛。很快他无法再担任拉比,而且大量饮酒来对付痛,不久前喝得烂醉翻黄浦江,捞上来时早已经没气了。

一个有神问题的男人和一个*女诞下的后代,当然不会乐意提起这样的祖先。

韩裳的心结并不仅仅是如此而已。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和自己的梦境对抗。对这些梦的排斥,慢慢延伸到了她的外曾祖父,和有关他的一切。在她拚命地要用心理学理论来证明这些梦境并非神秘现象的同时,更下意识地拒绝来到和外曾祖父有关的场所。这拒绝变成了恐惧,并且越来越严重。

走在这里,韩裳才知自己苦心经营的心理防线有多么脆弱。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心中堤坝崩裂的声音。她知自己现在的情况,在神科上叫作惊恐发作,就像有人恐,有人恐速度,有人恐幽闭一样,治疗的方法不外乎两:一是药,二就是让病人她最怕的事,超惊恐的极限。但是.第二个方法有危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超极限后恢复正常,有人会神崩溃。

韩裳沿着霍山路向前走,已经走过了霍山公园,很快就要到舟山路了。漫无边际的恐惧从堤坝里渗来,似乎随时都会“轰”地咆哮奔腾起来,将她淹没。可是,恐惧之外,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在心底里滋长起来,有熟悉,有怀念,有恍惚。

走到舟山路和霍山路的丁字路,韩裳拐到了舟山路上,前的这条小路一边开满了卖服装的小店,另一边则是长排连在一起的有尖的老房

韩裳的目光被那些老房引了。这些由青红砖建成的大建筑,有着太多犹太人的痕迹。每一,都是由红砖砌就的漂亮拱门,拱门的穹上还有个小尖角,就像阿拉伯的殿。窗也都有半圆型的,两边有拱卫着,的上端还有漂亮的纹,像虎爪,却还要复杂优些。总之,在这些建筑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让人赞叹的细节。

韩裳的视线向上移,慢慢仰起,终于看见,在一个个尖上,那些虽经岁月逝,却仍非常醒目的白十字架。在看到十字架的瞬间,内心的堤坝崩塌了,洪宣泻,冲刷着她全每一寸肌肤,连最细微的神经末梢都通了电似的颤栗不止。

可是,把她淹没的并不是恐惧。刚才还厚厚实实蒙在心的恐惧不见了,而那一星儿的熟悉、怀念却放大了一百倍、一万倍。突然爆发的情将她击倒,许多影像的片断光一样在她前掠过,她什么都抓不住,就像夜晚的星,能看清楚的只有尾迹,一条又一条。

一九三七年至一九四一年,大批从欧洲各国逃的犹太难民从西伯利亚辗转逃到日本神,因为日本政府拒绝他们,其中不少难民来到上海。上海先后接纳了三万多名来自欧洲的犹太难民。一九四三年二月,日本当局命令所有一九三七年后抵沪的犹太难民迁“无国籍难民隔离区”这个隔离区包有十五个街区,其中心位置,就是以这条舟山路为中轴,从霍山路到唐山路的区域。

西会堂,就在和舟山路十字相,位于霍山路和唐山路之间的长路上,从这里走过去,只是三分钟的光景。实际上,这些外墙上有十字架的尖建筑围起了一个居住区,那里面很有上海风格的堂,和西会堂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哎,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韩裳闻声抬起,一个老人正微微俯下望着她。

“哦,没什么,我没事,谢谢您啦。”韩裳连忙从地上站起来。

她见老人仍满脸担心地看着她的脸,这才觉得面孔上漉漉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取纸巾脸上的泪痕,又向老人谢,迈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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