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月经什么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也不抬地说。她有一脸繁华的雀斑，仿佛地坪里的一群麻雀，举手一轰就会扑腾飞。

李思江愣愣地想不起来。

谁是李思江？一脸雀斑面朝前方，分别看了钱小红和李思江一，然后回过又看了钱小红一。

她！钱小红把李思江拽到医生前面。

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雀斑的声音如妇产科的不锈钢钳闪着寒光。可怜的李思江瑟瑟地抖，嗫嚅半天才来下文。

停经三十五天。雀斑沙沙地写，嘴里念叨着，像一个抄作业的孩。

是不是与男人同房了？雀斑的声音金属般。

李思江愣愣地不说话。

是的，她与男朋友在一起睡。钱小红替李思江回答。

有什么反应或者症状？雀斑瞟了钱小红一，雀斑如蚂蚁爬行在她泛黄的脸上。

天天恶心…想吐，不想吃饭…李思江拼命搜寻与打捞这些日里近乎绝望的妊娠反应，她又猛烈地发呕的声音，忽然希望能立刻有只手伸她的，把那折腾她的玩意儿挖走。

知难受了吧？怕难受就莫搞啊。雀斑一副司空见惯的样，语调里有冷冷的幸灾乐祸，好像她从不搞。

！雀斑真不是个鸟。钱小红听得心里直冒火，暗地里狠骂了一声，又不敢声张，怕真的把麻雀轰走了，李思江就要受罪。雀斑开了一堆单，依次是血常规、化验、B超。排队缴费，两个人像小猪拱母猪的房，这个窗挤挤，那个窗挤挤，总算吃饱了搞掂了，完了就坐着等化验结果，缓一缓窗挤的疲劳。

没啥病，要不要掉？原来过没有？仅一秒钟，雀斑就看完了所有化验单。李思江胀红着苹果脸摇摇，再，就把雀斑搞糊涂了。

医生，她摇是回答你后一个问题，是回答你前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她没过，现在想掉！钱小红噼哩啪啦解释一通。

雀斑漫不经心地地瞄钱小红一，悄悄地像一只蚊，钱小红正想逮住它好好研究一下，谁知那蚊还没抵达钱小红的脸就上飞了回去。

今天排满了，明天上午来。蚊的大嘴发依然冰冷的声音。

猫发情在夜鬼一样嗥叫，狗发情颠着到寻找的母狗，人发情何解就这麻烦嘛？阿红，要是能屙一样屙来就好了。李思江不断地假设，不断地希望怀的事实只是不真实的梦境，就像饥饿的人不断地幻想自己拥有面包、米饭，甚至山珍海味。李思江不无绝望地明白，明天她仍得把下给雀斑。

乎意料的是，扁鼻坤仔像滴合在大海里一样，再也不面了。

五百块钱成了李思江和坤仔的终结符号。张为的说法，坤仔还算有人。这个闭久远的穷渔村人，因为猛然的开放与新生事的突然涌，腰包里鼓后，把猎艳与品尝“北妹”（广东以北的女孩）当成了人生的娱乐休闲，甚至生活志趣。大多数泡打工妹的本地仔，通常像条公狗一样，遇到母狗时上嗅下嗅，很带情般地与你耳鬓厮磨，母狗起初是警觉的，但于虚荣心，或由于动真情，终究会在公狗的温情攻击下溃败，于是公狗顺利地完走人。

张为最后总结，李思江是幸运的，没遇上烂仔，沦为他们的工，毒、卷某些非法勾当当中。他们会像蚂蟥一样，把盘地扣在你曾像肌肤一样溃烂的意志上。张为说起这些，就像与烂仔们跌打摸过。钱小红对张为产生了新的惊奇，向李思江复述的时候，特别调了张为的“幸运说”以期拂去李思江雪上之霜。

第二次到医院，李思江奇地勇敢起来。她走在钱小红的前面，如同上自家茅房一样轻松自如，好像她已经打过无数次胎。李思江的小睛闪闪发亮，这使她的脚步有风风火火。当李思江昂着苹果脸，着并不突的站在雀斑面前，雀斑明显地怔了一下——李思江那架势似乎是要找她算账！

你都想好了今天掉？这回雀斑的声音是放到太底下的不锈钢钳，染了一层，脸上的雀斑开始灵动起来，她扯动嘴角，浮现一个罕见的笑容。

掉，越快越好！李思江回答，苹果脸在那一霎那很圆很圆。

去把屙了，到对面手术室等我。雀斑用笔指了指门。

医生，我去陪她，她需要！钱小红地跟上一句。

雀斑扫了钱小红一，没吭声，算是默许。

手术室里带血的垃圾桶使李思江重新恐惧，蓄谋已久的泪从李思江的小里汩汩而。洗不掉的血污迹，历史一样涂写在铁架手术床上的白布单上，各类不锈钢钳在瓷盘里静卧，李思江依然听到了碰撞的叮当声响。这些冰冷的东西，不知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分别伸她温的。李思江一阵呕，当她把吐在带血的垃圾桶里，白的唾味粘在模糊的血块上面，终于爆发了一场稀哩哗啦的真正呕吐。

思江耶，莫怕莫怕，很快就完。钱小红轻捶着李思江的背，递给她一团纸巾。

别磨蹭了，把脱了，躺上去躺上去！雀斑端着一个盘来，不耐烦地促。她利索地打开盘里的布包裹，一堆白的钳剪散开来，发清脆的声响。

快啊！还有很多手术等着我！雀斑又了一。

李思江忸怩地脱了，几乎是颤抖两条白大爬上了手术床，用没有灵魂的神，傻傻地看着雀斑。

躺下，把分开，搁上去！雀斑已经上了白罩、手，只剩一双捉摸不定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