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怪的意思，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她的青豆，没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张为的直发遮住了半边脸，钱小红从小镜里看到张为两个指崩儿挤一粒泛黄的东西，直接弹粘到镜面上，接着面冒一滴殷红的血，张为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用一张纸巾堵住了冒血的小，然后转过脸，堆着颧骨瞟向钱小红，似乎挤这个青豆钱小红有莫大的功劳，这一个情的微笑倒把钱小红搞愣了。钱小红只有了，算是对张为罕见微笑的回应。

你脸上净，我内分失调。张为替自己长青豆的过错找了一个很客观的理由。钱小红觉得张为在表达一潜在的意思，那就是如果她内分不失调，就不会长青豆，不长青豆，她脸上就光了，脸一光，张为自然就不可言。

你不要用手指去抠，结了婚就好了，真的！钱小红认真得像个妇科医生。

张为立即压抑着嗓门，从咙里发一线金属声响的哑笑，就像外面有线拉扯着，把那丝笑从嗓拉扯来后，雪球般动增大，最后，张为张大嘴爆发三个圆满完整的哈哈哈，把五官挤成一团，活脱脱是拍着大的二婶。她说阿红，你的意思是跟男人一就把青豆掉了是吧？错啦，只能掉青，不掉青豆噢！我跟男朋友了几年，这脸上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是吗？那情况有复杂了！钱小红没有长青豆的经验，也有拿不准，继续说，据我所知，还有一办法，把探亲一号避药用泡成浆沫后涂在患，一周内肯定能掉所有的青豆。张为受了惊吓般直起了，看得为了掉青豆，她的须是灵与细腻的，小小的青豆肯定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大的麻烦。她迅速地拿起了笔，连声说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探亲一号！钱小红重复了一遍。

探亲一号，听起来像科技卫星。张为沙沙沙写着，鼠样的小溜溜地转。

后来张为主动线条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对钱小红友好起来。然后又过了一泡大便的功功夫，趿着鞋的男人就下来退房了。这是个憋了火的男人，显然是得到了熨贴与疏导，退房时居然还用疙疙瘩瘩的普通话与钱小红磕磕碰碰地调侃起来，而那个年轻女像上了趟洗手间般，若无其事地经过大堂，了大门，往右一拐就消失了。当男人转，钱小红就盯着男人的，男人的刹那间瘪了很多。

钱小红觉得这个活儿闲得可以，无非是搞搞登记练练笔，审审份证充充公安，兴时和来客调调情悦悦神经，打量的男男女女，传一些关于房客的趣闻逸事，风隐私，自己也快活一把。当然要保证心情坏到想砸碎什么时依然保持一脸惑人的微笑，这个月的工资基本就妥了。说白了，这等活儿就是卖笑，穿着职业装卖，且卖得有面。

看在过年的份上，酒店的有关工作纪律也宽松了许多，人一散漫下来，多少就有闲得无聊了。但张为是没有时间无聊的，她折腾脸上的青豆，把眉周围的杂草得光光溜溜，使她的两短眉像中礁石一样突兀。她还会把开叉的发一一地挑来，一一地剪，除了因误剪了一好发而失声惊叫外，她的情绪绝不会有什么波动。跟张为这样的自恋狂当班，自然很无聊。钱小红最喜和阿杏或者吴樱当班。阿杏赏心悦目，吴樱成熟幽默，最主要是脾相投，起来，像在光下的草坪里奔跑。

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李思江的事情，钱小红还是心的。她替张为了半个班，凑足了一天的时间，准备陪李思江去医院打掉那“快活的孽”（李思江语）。李思江的神情和走路的姿态，像一个足足怀十个月而即将分娩的女人。她的脸不再是那个新鲜饱满裂的苹果，仿佛了一样，不但缩了一圈，而且还有皱皱的。单纯是“快活的孽”在生理上的作祟，也不至于把李思江折腾成这样。钱小红知李思江的心理压力太重了。一截温的和一把铁钳的觉肯定是不一样的，李思江对于那把钳的恐惧钱小红完全能够理解。钱小红只有不断地说，思江耶，冇事，冇事，几分钟就好这哒。李思江的双脚着千斤镣铐似的，像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革命烈士，沉缓地行走着，如果说她在回味悲壮的革命事业，不如说她在忏悔，为什么不持让坤仔上那个躲避灾难的。此刻她的睛是一潭，像失去阿的祥林嫂，因为一绝望而显得苍白与空，她草草梳理的发，绑得很不仔细，风一就，飘舞的发就是边的凄迷芳草。

几分钟吗？几分钟，一个生命可以诞生，几分钟，一个生命可以结束，那样血淋淋的几分钟，何解落到我的上了啊？李思江喃喃地说。

钱小红愣了。钱小红再次发现李思江是个天生的哲学家，是个大智若愚藏不的人。那个毫无主见的乡里人李思江正在慢慢地隐退，难是情捶打与造就了崭新的李思江？

不，我不去医院，这是一个生命，是我的崽。李思江抚摸着小腹，停住了脚步，车来车往的喧嚣中，她的声音不大，钱小红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生下来？钱小红狠狠地质问。

我…我想…李思江，瞬间亮起来的小睛又迅速黯淡下去。

！李思江，现在不是你表现你伟大母的时候，生个野，你就完了你！你看看，你看看，钱小红指着桥底下抱着孩的肮脏乞丐，那个母亲伟大吗？她抱着孩乞讨，她制造了一个生命和她一起受罪！你要真这个孩，就立刻打掉！李思江浑哆嗦了一下，像一个放的女巫重新回到间。她的小睛了一下，添了一亮，上齿咬着下，仿佛在咬一个正确的答案。

当李思江的答案还在上齿与下的咬合中，她们已经来到了人民医院的大门了。大猩红的十字划在医院洁白的墙上，如鲜血泼洒在床单，目惊心。

何解医院才是情的归宿，那个血红的十字，何解不成粉红的。李思江又神经质地了一句。如果李思江没读过婚姻是情的坟墓这样的句，那李思江简直就是个语言的天才。肚里添了一块，就把李思江搞得沉起来，这的确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

是啊，思江耶，成粉红的就柔和多了。钱小红说着，几乎是拽着李思江了医院大门，医院里弥漫一刺鼻的气味，这气味足以把健康的人熏病来。

李思江无苍蝇一样，小睛睛里居然噙着默默的泪，宛如一被驱赶向屠场的牲，隐隐地知了灾难却无从抗拒。钱小红挂完了号又领着李思江到了二楼妇产科，妇产科门前排队的长龙把钱小红和李思江都震住了。李思江惶惑地看一钱小红，似乎是孤抗战中找到了革命队伍，心里有了，胆也大了一。她扯着钱小红的袖悄悄地问，你说，你说，这都是来那个的么？钱小红迅速地扫描一下，都是年轻的女孩，有的穿着前绣有厂名的工装；有的独自默默等候；有的有工友相陪，悄声地谈什么，偶尔漠然地看一钱小红和李思江，脸上切换幻灯片一样闪过幸灾乐祸的表情。钱小红了，说，估计是的，所以你不用害怕。钱小红帮李思江把病历本儿了，找个地方坐下，忽然就笑了，说，思江耶，你晓得医院的下里每天要冲走多少小崽啵？李思江木木地回了一个笑容，说，男人真舒服，猪日的，什么也不用承担！李思江在恨坤仔，恨坤仔下了不事，坤仔理当来陪李思江。

啊，你也骂话了。对了思江，坤仔给了你多少钱上医院？李思江的话提醒了钱小红。

五百块钱，他说先去掉，回来再好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