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还有明天的米粉，等着她回去磨。球球有着急，就算是问病求医，老也应该开方来了吧。于是她停止了东拉西扯，问起正事。

黑暗中淌着。过去。

在黑暗中淌。淌过来。

沉默里好像会爆发什么。起伏的急促起来，风箱开始呼呼动。球球一只手捂住它，压住它，怕它被突如其来的结论撞疼，或者，防备其它任何东西带来的刺激。

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看不明白，看不清楚，好像是他，很啊，他在桥上朝我走过来，他在犹疑。啊，他又调了，背对着我，好像是这样，我看不太清楚，唔…嗯…噫…好远。你的命很。啊，他消失了，桥上是空的。老嘟囔着，她的字句都是抖来的。球球觉得她浑都在抖，像赤着站在冰天雪地里。她也觉得冷起来，那台风箱得更响。她不由双手抱了自己，她的肤上爬行着漉漉的东西，每一个孔都张开了，收了这冰冷的气息，全向涌聚过去。

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时辰不对，时辰不对啊，我看不清楚，你的婚姻，很朦胧。像你这样，没有生辰八字，就必须找一个凑巧的时辰，那样，你的婚姻之命，在我前就会像打开电灯那样明亮。不行了，不行了，我很累，很累，改天再算。老也呼哧呼哧直气，好像刚爬了二十层楼梯。球球又听到金属的碰撞声，轻微的，老肯定在挥手逐客。

燕和阿泰开始装修他们的理发店，当然是别人在粉刷，钉木条，吊天板等。在装修理发店的同时，照乡里的习俗，阿泰已经领了媒人，买了礼品，到燕的家里，送了结婚的“日”“送日”是比订婚更为隆重的一个仪式，送完“日”订下婚期，轻易是不能更改的。因这“日”不是随便所选，是找街算命的算了生辰八字的；再者都通知了亲朋好友来吃喜酒，若有改变，不好待，也是很不吉利的事情。因此“日”一送，基本上就是公认的夫妻了。

燕上要嫁人了，那阿泰虽跛，但他是镇里人，且积蓄丰盈，这些用来弥补他自的不足，在燕看来，是绰绰有余，即便是阿泰另一条也跛了，也能扯平。因而那燕底气足了，心底里滋生白捡一条好的得意。说话时声音了，还喜微仰着脸，垂着帘看人。现在她也不在店里吃白粒了，往往是把两份都端过去，和阿泰膝盖抵膝盖地吃了，再把碗送回来。于是，球球和燕嬉笑说话的机会更少了。

燕他们未来的理发店在梧桐树的另一边，中间是一堆废弃的建筑，也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木都长绿来了，隙里也长了青草。老鼠没，还有蛇和不知名的怪虫。燕经过白粒店时，会朝这边看过来，脸上浮现一个微笑。后来也不怎么看了，走路匆匆匆忙忙，好像有重要的事情等她去解决。

世界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自从坐了林海洋的机帆船后，球球只碰到过罗婷一回。那是在夜晚的断桥上。因为林海洋有船有房，他们已经不需要在桥上或者枫林里去卿卿我我，制造从泥坑里拨前蹄的声音。在那么的天气里，蚊四围攻，虽说浪漫，却也艰苦。有条件的，哪会来受这门罪。所以罗婷挽着林海洋的胳臂，只是从桥上经过，间或和桥上的熟人打声招呼，像问团一样，然后消失在街角。球球当时是在桥上的。林海洋假装没看见她，那罗婷的睛却是从她脸上扫过去，没有一丝笑容。罗婷地挽着属于她的东西，好像那是一块香甜的糕，饥饿的球球，连闻一闻的资格都不备。

球球不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解决她和罗婷之间的矛盾。她觉得林海洋应该替她说几句，现在看来，林海洋压儿没把她的受往心里去。

这个晚上，球球一边磨米粉，一边胡想这些事情，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球球心中一喜，她已经几晚没看见傅寒了。

谁呀？她不敢确信，耐不住欣喜喊了一声。

球球，是我，罗中国。门外答。

他晚上不上桥，跑我这来什么？球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立刻有一酒气冲鼻孔。

你没喝醉吧？罗中国那样一副神情，球球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