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暗了一层。

或许是夜太过朦胧，或许是因为上一次的鉴别以后，确认了中间是通往程小蝶家的，因此，这一次，球球没有留意是否还有其它的路。她的心里，前，就只有这惟一的一条路。她急于要见老，急于要把婚姻之命取回来，满脑跃的都是傅寒的影。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情，是会某境界的。她一也不害怕，或者是她本不知害怕，偏僻的小巷里，是否会遇上坏人？她想也没想过。她顺利地找到程小蝶的家。印象中，程小蝶家的房不是这么矮，也不记得门前有两棵一人多的松柏，麻石板居然铺到了门槛边上。她有些不敢确认。

门是敞开的，房间里没有亮灯，于是她站在门槛外边喊程小蝶。刚喊两声，就听见屋里有人咳嗽。她听来了，还是那拖长音调地咳嗽，尾音在嗓里震颤。

谁喊小蝶呀，来吧。苍老的声音像拖布拖过，留下一漉漉的印痕。

是我，老。球球一边说一边跨门槛。她记得老的房间，在程小蝶房间的左侧，因而走几步后，往左边摸过去。屋里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屋里只是比夜更暗的夜。

老，我是那个没有生辰八字的人。球球摸索着前，希望从老的声音来辨别她的方向。她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老的嗓里卡着一痰。球球顺着墙摸过去。墙是木板的，木板一块一块，中间那一段很光，很凉，像石。她想，老在这房里了几十年，是她的手把木板摸成这样。老闭着睛生活，她的手把许多件摸得无比光。比如那把竹椅。球球的脚踢到了门槛，她知，跨去，就到了老的房里了。她还记得小蝶的话，往前走五步，伸右手，就能摸到一把椅。但是，这一次，她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的手并没有碰到椅的冰凉。她不敢再往前走，她怕侵了老的地方。于是她在黑暗中拼命划动右手，像个溺者。

再往前走一步，小蝶她没和你说过，要走五步么？老说，声音像风动糊窗的纸。球球愣了，老怎么知她只走了四步？她明明走了五步，她数得清清楚楚，怎么还差一步？不过她又糊涂了，可能是刚才把跨门的那一脚也算去了，因而又向前跨了一步，伸右手，探寻那把冰凉的椅。

左边，椅在你左手边。老又说。原来那酸腐的气味消失了，球球闻到丁香的味。怎么是左边呢？迷惑一个接一个地过来，球球来不及细想，伸左手，她碰到了那把椅。一般来算命的，都坐在门槛外面。老自言自语。球球只觉得蚊在耳朵边嗡嗡地飞。

两天了，打雷，下雨，我知你会来。老说。

噢？黑暗中球球张大了嘴，一只蚊冲了嗓里，她一阵咳嗽。老在哪个方向，她判断不来。屋里乎乎的，像了地窖，冷使球球浑哆嗦，在外面行走时的汗立即凉了，并且凝结，上像裹了一层纱。

夏天来了，断桥闹了，多少年前就这样，喜的，悲伤的故事，重复不断。老似乎在梦呓，平淡苍白的声音拒绝任何听众。

你是来取你的婚姻之命的。上一回，你不是诚心要算，心不诚，算不准。这一回，你不一样，我听见你的心，在为一个人得很急，很，它快蹦你的膛。老住球球的手，枯的手指，像树枝，完全不像上次那样，冰凉却指尖柔韧。

是的，是的，我不知怎么办。球球被她得很不舒服。

你和这个人，门不当，不对，你不知他怎么想，他会不会只是一颗星，划过你的生命。似乎是获得了所有的信息码，老松开了手。球球猜想，她一定坐在莲宝座上，像菩萨那样，把双手搁在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