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说话。但是半晌没有声音。球球不知老在她左边，还是右边，寂静令她害怕。

刚才在外面玩，小蝶说你算命很准，我就来了。球球壮了壮胆，轻轻咳嗽了一声。球球听见咕噜声，但这次是肚里响。球球搞不清声音来自她们当中的哪一个，仍是小心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她在想老的样，她想她一定很瘦，穿黑衣，一短促的白发，皱纹得像蚯蚓，牙齿松动，或者已经掉了两颗门牙。她想她睛是闭着的，不断地眨动，也有可能是张开的，但只看得见白翻动。

球球把自己吓得脊背发冷。

多大了，小妹？老忽然说话，黑暗中撕裂开一风。

十五，不，十六岁。球球说。

哪个月，哪一天，什么时辰？老的声音在屋里回旋。

妈妈说，大约是天，竹笋冒尖的时候。球球吱唔。

不知生辰八字？好奇怪。老嘴里“咝”一声，球球牙齿发酸。

妈妈说，我是家里的克星。她把我的生日搞糊涂了。球球说，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像那样，向不知名的方向淌去。

老不说话，一个冰凉的到了球球的额，球球一愣，本能地往后一缩。

别动，让我摸摸。冰凉的重新上球球的额，并且粘上去。球球才知，那是老的手。接下来，冰凉的手碰到了球球的脸、耳朵，发，一路摸下来，落到脖下，停在球球系的丝巾上，摸一阵，然后急速地过球球的脯，像把钳那样，抓起了球球的手臂。球球只觉得有一条蛇从她上爬过。冰一样的手指在球球的左腕挲，然后缓慢地掰直了球球的手指，打开她的手掌，手指尖一样添过掌心。那酸腐味消失了，空气中淌着寂静。未来好像就要从老的嘴里吐，如电影般在夜幕里呈现。球球张，手心汗，她听见自己腔里风箱嘈杂的声音。冰手指仍在逡巡，缓慢地辨认球球的手心掌纹，指尖指纹，然后停住不动。

你是桥西方向的人，往西走大约一两个时辰，其间可能得翻过一座山。你的家境不好，父亲在你年幼的时候，得了一场病，死了。你家面朝西，这是一个不好的朝向，风也不好。况且屋后有片大的林，是竹林，或者枣树林，所以屋里也总是暗。摸了半天，老缓缓开，只一段话，就把球球说得瞠目结，不由得坐直了，肃然起敬。

小妹，说的对不？老歇了一下。

对对对，是那样，真的，啊，太奇怪了！球球有语无次。

回过再说你，你小时候得过一场伤寒，肺叶受损，虚，手心虚汗，我听到风窗纸的声音。你上有颗胎记，粉红的，你是带着，也是被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你与众不同，因而也有与众不同的遭遇。你的边没有。你的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你动甚过人。老说着，手指仍然添着球球的掌心，就像那上面刻着文字，她用手指一一读了来。老由外环境，正渐渐地渗到球球的内心，她的声音也如手指一般冰凉。球球把右手从老手中来，放到自己的左腕上，那块胎记，的确是粉红的，但是和肤一样光，手指本抚摸不来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