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要是嫁到乡里，就算他两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还不是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我嫁到镇里，阿泰的那条并不影响赚钱，不影响生活，我也不用成天两脚泥，是不是？燕似乎是在劝说自己。

球球似懂非懂，正当她努力地明白其间的厉害关系时，阿泰过来了。阿泰一跛，一侧，和右臂率先了店门，然后一抬左脚，再把瘸了的右提来，整个人才完全了店里。

才来一阵，就不放心了？嘻嘻。球球打趣阿泰，也算是招呼客人。

小嘴还厉害嘛，饿了，想吃碗白粒，还有吧？阿泰撇开两片厚嘴笑。阿泰是见快关门了，燕还没回店，怕她生气了，所以找了过来。

别吃了，我妈不是叫我们回家吃晚饭么？燕扯了阿泰的袖一把，阿泰才记起这事。燕又叫球球一块去，球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等到下班，关了店门，撑了伞，三人一起往镇外燕家去了。

雨下得很细，伞下听不到雨的声音。球球自己撑一把伞，燕和阿泰合撑一把。球球偶尔落到几步，才看见阿泰真的跛得厉害。他走路的时候，大半个大幅度摆向伞外，然后再回伞内，像钟摆。而每当伞下空缺，那一刻，撑伞的燕似乎有不知所措。但一忽儿阿泰又摆了回来，摆回来会碰到燕的，因而燕不断地受到抚。

球球怕阿泰发现她在看他的，走几步，和他们并排行走。麻石街面非常净，麻白的颜让球球想起县长，这几天下雨，一直没看见县长，不知她躲到哪里去了，也不知她是不是吃了东西。因而问燕见县长没有。燕说，那疯，你还怕她饿死呀，她的世界比咱们的大得多。她四游，总这样，忽然消失，忽然现。燕比球球大，且在小镇多呆的时间长，显得无所不知。

我看燕说得对，这么多年了，县长也没怎么老，真是无忧无虑。阿泰也上来说话。

发都白成那样了，还不老么？球球不同意。

县长的发一直那样白的。阿泰说。阿泰还讲了一些关于县长的趣事，一个疯带给正常人的乐趣，有时人不可估量的。阿泰说有一段时间，县长很听别人的话，要她什么便什么，后来，不知是不是耳朵聋了，跟她说什么她也没反应，都懒得理人了。听阿泰这么一说，球球有些兴，县长是能听懂别人说话的，说不定哪一天，县长会忽然喊球球这两个字。

走过断桥，沿着桥西的惟一街往前走，在酒厂附近左拐，麻石板街没有了。从一条铺了鹅卵石的小路上往前几十米，就到了燕家里。单看燕那张圆白的脸，手背上的酒窝，本没法想象，她是从那么简陋的家里走来的。一共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中间的堂屋摆了些农。但燕的父母丝毫不嫌仄，因为燕的两个，都已经嫁，等燕嫁去，老俩住这房已是绰绰有余。只是当燕他们几个来，屋里立刻就显得拥挤了。但拥挤间，又充满了温。

燕的妈妈看到阿泰，嘴就乐得合不拢，以至于夸球球是个好看的妹时，也显得言不由衷。燕的妈妈，像大多数的农村妇女那样，没有什么特别，转就能忘记她的容貌。但有一个情景，球球不会忘记。燕的妈妈给燕买了一个发夹，帮她别在耳朵边。那一刻燕像个五六岁的孩。吃饭的时候，燕的妈妈给燕夹菜，给阿泰夹菜，也给球球夹菜。一餐饭吃完，她自己几乎没吃什么，把好吃的，都夹到了别人的碗里。

球球想起家里的母猪，好的母亲，都像家里的母猪那样，自己累了困了，也要把所有的房袒在外，生怕有一个小猪崽吃不到。球球喜到别人家，看别人家的妈妈张罗饭菜，笑骂自己的儿女。罗婷和燕，她们的妈妈，都那么好，那么好。

总下雨，人就会有烦躁。摆摊儿的也失去了耐心。猪日的！天雨就是多，像婊发情似的，滥了！有一个男人对着大街骂。听到了的哈哈大笑，也跟着骂这猪日的天气，好像都要拿颜给老天瞧瞧。不过，他们除了骂，什么办法也没有，骂完还得地盼着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