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更是那里的常客。两妹球球见过，到店里来吃过白粒。后来几次，曹卫兵携了那个妹妹的来，两人亲，似乎相好有些时候了。那妹妹的并不知情，有一个镇里男孩喜自己，觉得有些荣耀，也和曹卫兵一样，拿斜看人。

球球不在意这些，暗底里松了一气，心想姓曹的这下应该安份些了吧。没想到早上开门时，竟看见一只白鼠，也被敲碎了，白被血染成了红，尸龇牙咧嘴。这一次，球球惊叫起来，泪就在眶里转，再一次觉那姓曹的不是个东西。

县长从梧桐树下走过来，嘴里念念叨叨地把死老鼠提走了。

球球发现十六块木板上，每一块都溅了血滴，便寻思着要不要告诉老板娘。但是，又怕老板娘怪她惹事，一气之下，把她解雇了，有些得不偿失，因此也就只有默默地忍耐。又见县长从容地替她解决死老鼠的问题，心里觉得有县长在，有了些依靠，稍微有些踏实。

县长每天晚上睡在梧桐树下，好似每夜守护着她。

球球对县长心存激。于是每天藏好一碗白粒，到夜里七八钟的时候，端来给县长吃了。也不知哪一天起，她敢靠着县长坐着，并不畏惧地和她说话了。

县长，夏天就要来了，天气不那么冷，你也不用穿那么多了。球球说，把空碗放一边。球球悄悄给县长洗过衣服，县长上的气味不那么，梧桐树下的旧棉絮也撤掉了，给她在别捡了一张破席铺了，县长的窝净了许多。

夏天就要来了，不用穿那么多，不用穿那么多。县长像个回音。

呀！县长，你能和我说话了？球球惊喜地喊。

夏天就要来了，不用穿那么多，不用穿那么多。县长重复。县长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像摇篮一样地摇。

哼，还这样。失望之余，球球故意生气。县长不断地摇自己，摇得球球脑袋发。县长上有味，不难闻。什么味，球球说不上来，似曾相识。她喜闻。她从小对气味。尤其是臭味，她的鼻一直习惯，从不排斥。相比，她倒觉得比燕上的香好闻。县长呵呵傻笑，亮自己的白牙齿。县长似乎知牙齿是球球最兴趣的地方，因而从不悭吝，总是完整地向球球展示。

白天闹的街，到夜晚冷清得肃穆，慢慢地沉下去，就像永远不会醒来。偶尔路过的人，只看见梧桐树下，两个灰糊糊的影。没有谁在意。脚步零落地一路响过去。有时是一双人造革鞋，鞋跟把麻石板街敲得很脆，一下接一下，满是节奏；有时是一双被趿着的鞋，就会吧嗒吧嗒地，很有动；有时一双脚会没有声息，像一只猫，贴着路面慢慢地移动。人，是镇里的也好，乡下的也好，都在夜晚向他的归宿走去。

球球望了望，梧桐树叶密密麻麻，挡住了天空，像一朵云罩在上。飞虫扑打在树叶间，发沙沙的声音。

县长，下雨的时候，你躲在哪里呢？与其说球球在问县长，还不如说她在问天，问树，问自己。

夏天来了，嗯，不用穿那么多，不用穿那么多。县长不断地念，不断地摇，似乎将这样永远念下去，摇下去。

县长，如果镇里有一个像罗中国那样的人要娶我，我嫁不嫁他呢？那回我想问老板娘啊，可是我到她家我看见两个光，我吓跑了。老板娘有时像“妈妈”可是她家有两个光。一个黑的，一个白的，贴得好。球球不断地说，她也不指望县长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