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他到那边换新电话立刻告诉她。她，想到再见面不知哪一天，或许那时彼此生疏得令人悲伤，就提前落下泪来，把秦半两得心如麻。他起她肩的一绺长发，沉默不语，然后找到答案似的，抓住她的双臂说，旨邑，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贵州，教学，生活，喜就留在那里，不喜就随时回来，我都听你的。

屋里的原碧从窗看见他们站在湖边，低不动，像两尊石像。

旨邑心里更，这局面比她想象的更令她痛苦。荆秋已经在等她了，怀着他切的情等她。她知也许去哈尔滨是走向结束，走向情的绝路，即便如此，她必须去走到尽，让残缺的，以残缺的方式圆满。甚至可以说，她是为了早一看到结果而去的。她也知，和秦半两去贵州，是走向开始，走向情的开始，希望将会是遍野的，她和他的情必将是一座完整的、正常的、好的山，秦半两没有“梅卡玛”她无人可妒，她就是秦半两的“梅卡玛”她大可为此扬眉吐气一番。她怨恨荆秋让她过那窝又窝火的日，不人不鬼的生活，只能咀嚼而不能吞咽果腹的情。

旨邑显得很虚弱，气若游丝，说她也许会去贵州看他。他的膛是个大的漩涡，她正在危险的边缘——她把这看作内心对他的情。她接着说，她很珍惜他们之间的情谊。她把脖上的玉观音摘下来，递给他。秦半两将它在手心，看着她。她说他送了古钱币，她要还他一个人情。他知她故意这么说，她有不愿讲来的心事，于是说，你想和我扯平，扯不平的，你不想我，我也会想你。如果你想我，告诉我，我会去哈尔滨看你，如果你想回来，我会去哈尔滨接你。这番话说得旨邑心，差一跌他近在咫尺的怀里。在泪落下来之前，在意志濒临崩溃之前，她受伤似的从他边跑了。.诚恳说，旨邑在哈尔滨获得了崭新的生活。不过请注意，崭新并不意味着幸福或者不幸，只是她从前未曾经历过的，包括情受知。她不习惯的是饮，淡无味，分量吓人，她心里淌湘江，怀念长沙的味虾臭豆腐鲷鱼农家小炒，偶尔想起长沙的人和事，到时光正在远走，自己也在老去。刚到哈尔滨，荆秋每日来看她，冒险带她在哈尔滨转悠，像哈尔滨人那样吃喝，像间谍那样不动声。有两次荆秋在餐馆遇到熟人，他不慌不忙，让旨邑看到一个“惯犯”的从容不迫，她就此赞他。他并不计较她的讽刺，只是到有必要减少抛面的次数，他形容四面楚歌，大白天撞枪的可能太大，他们应猫鹰在夜里。她立刻反驳他，说夜里他这只鸟就得回笼，扑腾来的理由不好寻找，后果不可估料。他说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心始终贴着她，他把她揣在他的兜里，放在他的心窝里，他永远她。恋中的女人往往昏了，几句动听的话就引开了她的注意力。

到她清醒时，他已不再甜言语，并且朝她挥舞一面恶的旗帜——那块玉中英的和田玉，磨光了外表的温，石的砺与冷。

先不讲后来如何，单说现在。荆秋来看旨邑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果真到了她说的十天半月一次。期间不断国访问，意大利、西、俄罗斯，像个功成名就者飞在天上。旨邑埋怨他的淡漠，他描述这个过程就像婚姻，对此结果毫无意外。她说，她和他的情会因此无疾而终，而婚姻还是婚姻。他抚她，表示永远不会离开她。她无话可说，只有想念阿喀琉斯，到有阿喀琉斯在边她会。阿喀琉斯一面彰显她的寂寞，一面消解她的孤独，让一条狗整天陪在边，终究是对荆秋的无声反抗。

离开长沙到哈尔滨，旨邑到自己付了代价，而哈尔滨的生活离想象的距离颇远。举目无亲。与荆秋的片刻娱，不能抵御零下二十度的寒冷侵袭。心就像掉光树叶的枯枝，脆弱而冷。枯枝上的丽雾凇，不过是废气的凝结。“德玉阁”门可罗雀，人们对她甚至颇为警觉。她对秦半两的怀念不可遏止地涌现，就像寒冷直心田。过多御寒的衣服使她到自己臃不堪，添了迟暮的心态——假若一辈这样与荆秋耗下去，晚景必定凄凉。至为关键的是，那事时，荆秋已经不顾她的受，自己完事便收工，有一次她正在兴上，他却心烦意地撤了。她把这看作情的黄灯警告。她见到一床悲哀，满屋荒诞，一个情妇的下场昭然若揭。然而，冠之以“伟大”的情不惧怕这些，即便事淡淡，她和他还存在神奕奕——与她神的度纠缠是他最初的理想，他们还有伟大的探讨，可以谈惠特曼、聂鲁达、艾柯或者福科。于是不可避免地陷另一荒诞——他和她谈神世界的问题，为什么非得有在先？为什么不可以使神纯粹？现在的情况是，仿佛他和她媾了，所谓神便成了他付给的钞票，比嫖客和女的买卖关系尚许多，同样不存在世俗的责任与义务。

有一次旨邑了自己的哀痛，近在咫尺相思，不如远在天涯怀念，她说脆回长沙算了。荆秋急了，打算周末清早就赶过来陪她，带她去哈尔滨郊区看雾凇，雪，到松江敲冰钓鱼，他和她将在外面过夜，他会把她摁倒在雪地上，让她尝尝雪地野合的痛快。那天，旨邑一大早就笼着袖在屋外等着迎接他，来来回回转了很久，等得无聊堆了一个丑陋的雪人，荆秋还是没来。十钟时，他发来信息，告诉她正在谈事，会迟一，暂时不要联系。旨邑立即想到他被梅卡玛缠住了，她到发生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对旨邑来说，接下来的时间里，与其说是等待荆秋，毋宁说是等待某真相——她十分想知他们理问题的方式与结果。荆秋中午赶到的时候，旨邑神抖擞。事情果然与旨邑估料的不差，荆秋准备门时，梅卡玛冒一句冷话，说他最近不太正常，她有必要和他谈谈。荆秋不得不坐下来，自觉荒谬地与她“谈”了三四个小时，梅卡玛说他有问题，他反问她有什么问题，虚打了数十个回合，最终梅卡玛摔门去不了了之。其实梅卡玛很容易就能个落石，但将事情搞得太明白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只不过给荆秋敲一下警钟，让他懂得好自为之。梅卡玛是诈的。

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蔫了荆秋，危机使他心里忐忑不安，和旨邑的计划因此泡汤。他战战兢兢，令旨邑大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