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草坪的时候，我再次听到那个男人的歌唱：灯影桨声里，天犹寒，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扬萧萧落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是江南。

我不知是我的幻觉还是声音在雾气中变得恍惚，我听到那个男人的歌声在最后竟然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像江南潺潺的，呜咽着奔。

黑的天空中传来飞鸟的声音，杀，杀，杀。我抬起，可是却看不见飞鸟在哪儿。只有那些明亮的星斗，星光落满了我娘的发。

回到莲漪山庄的时候，我看到婆婆提着红的灯站在门，风起她银白的发，她蓝的衣衫在夜中发幽暗的光芒。我抱着我娘站在她的面前，然后看见她漠然的面容，像是在说，注定的总是注定，然后她步履蹒跚地走去。

我望着在我怀里像睡着的母亲，泪满面。

娘，你叫我的名字好吗，我叫莲。

十五，天龙冲煞，诸事不宜。

那天的月亮在我的记忆中格外地圆，也格外地亮。我在丽的南岸，我的面前站着那个杀死我娘的黑衣男人，他的剑也背在他的后。

他问我，你回去之后见过你的婆婆吗？

见过。

那你已经知我是谁了吗？

知。

然后我看见他的笑容，像月光一样柔和的笑容，那一刻我竟然到莫名的温。

我想和你比剑，到即止，行吗？

当然。我看到他的笑容，神采飞扬。

那天晚上他的剑总是在刚要到我的咽的时候就收了回去，可是，当我将剑近他的咽的时候，我直接贯穿了他的咽，然后我听到结碎裂的声音。

鲜血从剑锋上下来，从我的手腕上滴下去，染红了丽边的草坪。鲜血从岸上河中，一丝一丝扩散开来。我知这条河的会将他的鲜血带到整个江南。

我望着他的面容，他的脸上竟然没有怨恨只是忧伤，我对他说，比剑之前你问过我知不知你是谁，我当然知，你就是杀我娘的人，而且你是个愚蠢的杀手，难你以为我真的会到即止？

他的脸上突然现了那包容一切而又怜惜的表情，然后我听见他咙里模糊的声音，他说，我是我是你的父亲，我的名字叫丞然后他手中的剑跌落下去，我的剑同时也跌落下去，两把剑安静地躺在草坪上，唱月，葬月。

丞，我的父亲。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杀了那个我十八年来一直想见的人。

我抬看天，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掉在我和我父亲的上。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和他一起的女，她从黑暗中走来，抱起丞，然后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一瞬间我的难过竟然那么大。我试着叫她的名字，我叫她莲。我想知她是不是我的妹妹。

她没有转，但是停了下来。她说，既然你知我的名字，那么你应该知，我是大漠中的第一杀手，可是你竟然在我面前杀死了我爹。

她离开的时候落叶不断掉落在她的上，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了那首小调，于是我轻轻唱起来：灯影桨声里，天犹寒，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那天当我抱着父亲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那个男人在背后唱的歌谣。我不知他怎么会唱这首曲，可是，他的面容，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父亲，孤独，可是桀骜。一瞬间我几乎有错觉，我像是觉得在我后歌唱的，其实就是我的父亲，丞。

离开那片草坪的时候我听到树林飞鸟的破鸣，杀，杀，杀。我想起父亲从前一直喜观望天空中寂寞的飞鸟。我突然很后悔来江南，如果我和父亲一直呆在大漠，那么现在，父亲还是在莲池边舞剑，抚琴，唱着歌谣直到泪满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