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败走麦城。吕蒙早让人在地里埋索，待关羽经过时轻轻一扯，将他连人带绊翻在地，绑个严实，牵狗样牵走，最后让关羽落个首异的下场。张飞长板坡上一声吼，曹军吓得人仰翻，退军数里，到来手下两个小卒走到他床前，手起刀落，就让他人落了地。刘备一个卖草鞋的农民工，是空手白狼，创下千里江山，不想陆逊一把火，将他七百里连营烧个净。他一病不起，想起傻儿刘禅难续家业，不得已托孤诸葛亮，又害怕他日后手脚，心下诚惶诚恐，那情形又是多么凄惶而又悲凉。

不论是董吕袁，还是刘关张，他们都死于人手，在战火纷飞的三国时代，也没什么稀奇的。最有意思的是曹和孔明之死。这两人太聪明或说太狡猾，没人要得了他们的命，可最后同样逃不过大限，只是死得非同一般。曹死于疾。他见过关羽首级后，受到惊吓，从此痛裂，生不如死。华佗准备给他开颅，以便取风涎，除病因，曹疑心他受人指使，有意害自己，将华佗下了大狱。曹的疾再也无人可治，痛苦万状而死。我一直在想，曹为什么死于疾，不是死于肝化胃穿孔或艾滋病之类？照理曹自上大领导后，不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就是鱼穿过，政策心中留，且走到哪里，都搞女人，最应该得的就是这几样领导病，嘛偏偏得的是疾？是不是他脑袋里装多了歪，鬼主意，天长日久，这些歪鬼主意在脑袋里腐烂变质，成为不治毒素，才终于要了他的小命？再说孔明，为保住刘蜀政权，劳民伤财，穷兵黩武，终因劳累过度，病倒在军营里。夜观天象，知自己命在旦夕，又心有不甘，在帐内设七盏大灯，四十九盏小灯，另主命灯一盏，每晚执剑法，祈禳北斗，说是七日内主灯不灭，便可延寿。到得第六日，主灯依然明亮，孔明心中甚喜，不想魏延来报军情，脚风将主灯扑灭。孔明弃剑于地，叹息天之不佑，不久逝世，年仅五十四岁，可谓英年早逝。也许孔明死之前忙于代后事，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天不佑他。照我的理解，因有孔明，刘蜀才苟延残，多存在了几十年，蜀地人民跟着多受了几十年战争灾难，中华统一大局也往后推迟了多时。这样的角，上天还会让他继续活下去吗？曹也好，孔明也罢，世上无人要得了他俩的命，是天理不容，才灭了他俩。这让我想起民间一句咒语：天杀的。曹孔明是不是天杀的？

我当然不是要咒曹和孔明。我是说三国人一个个聪明绝，长于权谋，工于算计，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算不过天，算不了自己的小命。罗贯中这么理人命运，是不是对聪明对权谋文化的一间接否定？中国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实在是太善于算计和争斗了，几千年的所谓文明史几乎成了权谋史，成了算计史和争斗史。这也许是没法的事，权谋玩得太多，玩了瘾，玩成传统，还能不丧失理和人？那些聪明的谋家和谋家，为权谋，为谋权，又有几个不是六亲不认，弑父杀兄，儿剁女，丧尽天良的？至于看着臣属不顺，随便找个借诛九族，灭十族，更是家常便饭。衷权谋玩惯聪明的民族，必然盛产野心家和政治小人，盛产专制和恶政，唯独不产民主和法制，科学和文明。可叹的是，玩权谋和玩聪明的结果，总是惊人的一致，那就是权谋反被权谋害，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玩得国将不国，玩得辱国丧权，只得割地求和，赔银偷安，连个小小日本嘴一张，九百六十万平公里差就全被他们吞肚里去。日本人走了，自己和自己又谋起来，玩起来，什么三反五反，什么级合作社，什么反右派，大跃，不停不歇。谋了人，玩了人，还不过瘾，还要与山上的树木过不去，统统砍掉，搞什么大炼钢铁，到来落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文化本来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又不开找你讨饭要菜，也觉得碍，要把它的命革掉。革上十多年，革得国无宁日，四邻不安，革得包括国家主席在内的大小人妻离丧，家破人亡，这才打住。

再回到易中天，他是把三国当喜剧来品的，确实品得有板有，只是不知他会怎么理解曹孔明他们的死亡。若品三国是为贩卖权谋国粹，却没品别的什么滋味，品三国的品位就值得质疑了。何况易中天不是在厦门大学的课堂里或三五朋友圈里品三国，而品上了央视《百家讲坛》，这就更应该警惕。（本文选自《领导也是人》一书，作者：肖仁福。群言版社2009年3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