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否认，说自己有这么丰富的联想能力，早诗人去了。可他愈是否认，人家愈这么认为，每次走楚河公园，就会将堤岸茂盛的垂柳与杨家山联系起来。也因如此，杨家山上市委副书记后，楚宁县里的领导便煞有介事地将这段堤柳辟作一景，取名为杨柳岸，看上去是借用柳永词意，实际上是冲着杨家山去的。

不想杨家山刚从市委副书记任上下去，过去对柳树赞不绝的县委书记就授意将堤上柳树统统砍掉，全栽上桃树。有人背后议论县委书记栽桃树的理由，说他的名字里有个涛字，平时同僚都叫他涛书记或涛哥，楚南音里，涛跟桃音似，大家就断定他是以桃自喻。杨家山去人大后，没来过楚宁，不知这段变故，这次下来，特意来看自己当年栽下的垂柳，谁知前全是桃树，心下不快，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借了刘诗，明说桃已代柳，暗指楚南官场新替旧臣。究竟刘诗不能完全释去心块垒，杨家山回市里后，郁郁寡，渐成恶疾，又没及时上医院检查，最后得了中风。

杨家山主持建设楚河公园的旧事，冯国富非常清楚，那时他还是楚宁组织长。楚河堤岸上的杨柳也确是在杨家山提议下栽的，当年冯国富就曾随杨家山上堤，栽下过好几株垂柳。那么杨家山这么，是否由于垂柳姓杨，冯国富觉得有些勉，不怎么在意，也从没问过杨家山。至于人家伐柳栽桃，竟导致杨家山中风，冯国富认为更是牵附会，不太可信。杨家山突然中风，原因肯定没这么简单。

说话间，来到一街，离杨家山所住医院已经不远。不想前面堵了一溜长长的车，好像是了车祸。退两难之际，冯国富问小曹：“杨书记中风的起因，你刚才只说了之一，还有之二呢？”

小曹说之二是市建设局屠局长被抓。原来市里几项建设工程承包黑幕穿帮，萝卜带泥，将屠局长也牵了去。本来这是司空见惯的经济腐败案，可有人觉得官场上没有纯粹的经济腐败案，抓屠局长，是因为他是杨家山的人，最后目的是要搞倒杨家山。据说上面早有这个意思，只是杨家山在市委副书记位置上呆着，不好下手，才先将他挪开，再拿屠局长开刀。姓屠的本不是钢铁炼成的，多算是塑料制成的，检察院稍施手段，他就完全化，曝不少包括杨家山手工程的真相。杨家山神崩溃，吓成中风。

冯国富笑起来，说：“这个说法倒是有鼻有的，像那么回事。”像那么回事，自然就不是那么回事。冯国富知屠局长其实并非杨家山的人。杨家山了那么多年，不好说知人善任，但什么人是什么货，还基本看得准。屠局长原是建设局多年的副局长，人很聪明，自视又。这人权力有限，不会坏事，没有实权的门儿或有实权的门副职比较适合，因此有人多次提议他建设局一把手，杨家山都捂住不提，说要提也不能在建设局提。屠局长心里恨死杨家山，却又不得不想方设法往杨家山上靠，主动送上辖范围的项目，让杨家山拿给自己的人去。杨家山不愿跟他搅在一起，就是碰到有人拿着省里重要人的条，叫杨家山给建设局打招呼，实在没法推掉，也只找一把手。也是姓屠的手通天，后来竟走通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门，研究人事的常委会上，两位一把手一致提议姓屠的建设局长，杨家山只得认同，怕自己一味反对，书记市长还以为你跟现任建设局长了好多见不得人的事。

不幸的是杨家山没看错人，屠局长果然了事。有人将他与屠局长联系到一块，自然是不知实情，以为杨家山当时党群，屠局长就是他提的。既然屠局长不是杨家山的人，两人不可能有什么瓜葛，说屠局长曝杨家山手工程真相，杨家山神崩溃，吓成了中风，也就不足为信。

冯国富正要问小曹，还有没有杨家山中风起因之三，前面的车阵开始蠕动，渐渐通畅起来，小曹一踩油门，跟上前去。

不一会儿到达医院，三人下车，来到住院楼。杨家山住在二楼西的单人病房，三人门时，房里非常安静，病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杨夫人和儿杨仕无声守在病床两边。见了冯国富三个，杨夫人顿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陈静如拉住她的双手，轻声安起来。冯国富瞥一床的盐瓶，绕到床前，去瞧病人。可怜杨家山英雄一世，几十年朗朗，虎虎生风，此刻卧病于床，竟死蛇一样悄无声息。冷峻刚毅的方脸似乎也变小了，苍白如纸，再无一丝生气。嘴如枯芒，半张着，艰难地呼着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