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星期六，呆在家里无事，电视里又是些疯疯癫癫的闹剧，不忍卒看，忽想起朱崖的约请，何不趁情绪不错，给他作幅佛联？可朝思暮想，栏杆拍遍，也没想一幅稍中意的。便暗怪自己一辈俗不可耐，无心向佛，临时要佛联，哪来的灵？

刚好儿冯俊不在家，上单位加班去了，陈静如说话也就少了顾忌：“是不是多情反遭无情恼，被有情人甩了？”冯国富说：“有情人倒没甩，天天在前晃来晃去的。”陈静如说：“老在前晃动，恐怕再有情，也难免生厌，变得无情了。”

冯国富不想跟陈静如饶，说了朱崖请他作佛联的事。

陈静如笑笑，说：“好事不可求，悟全在无心，哪有像你这么挖空心思，刻意求索，作得好对来的？”

这话倒也不妄。许多事情都是这样，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何不暂时撇开佛联，些别的什么，说不定一时开悟，可得佳句。冯国富于是拿把洒壶，装模作样浇起台上的卉来。

只是夫人的话犹在耳畔，觉得有些意味。其实何止对，就是为人官也是如此。想自己当年在市直机关里科长，多次提副局长没提成，不意竟被选派下去了楚宁县委组织长。那时还是郝老书记他们主政楚南，尽任人为亲的现象已经不少，任人为贤的事还没完全绝迹，运气好的话，没走谁的门，通过正常途径也上得了台阶。对于一心奔仕途的人来说，县委组织长这样的台阶当然是再理想不过的台阶，冯国富却没有远大志向，只想满一任走人，随便回市里哪个单位任职皆可。不想却与县委书记杨家山惺惺相惜，受到他的重，此后涨船，杨家山了市委副书记，也将冯国富调市委组织了副长，接着成为常务副长，又解决了助理巡视员待遇。这些都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得来的，冯国富本人并没什么诗外工夫，没跑也没送。只是人到得这个份上，心不再容易收住，自然还想往上走走，让自己这个准副师成为正式的副师甚至正师。冯国富开始上下求索，积极向领导靠拢。偏偏竟被挪离组织，到政协来充任闲职，断了再度步的念想。真应了另一句老话：有意栽不发，无心柳柳成荫。

不过话说回来，世上无心柳的好事究竟不多，什么都心不在焉，好自己跑到你门上来的可能并不大。别的不敢妄言，官场上的事冯国富见得不少，有几个人的帽不是自己着力追求得来的？有后台有关系自不必说，想不步不容易。没后台没关系，想办法也要去找后台拉关系。找不到拉不上，就只剩下一条，老老实实事，事情得好，动领导，也还有机会。当初科长时，冯国富不找不拉，只知低事，才几次被列单位领导班人选，虽然最终没提成副局长，却为下派县里组织长了铺垫。如此说来，自己低事，没找也没拉，好像甘于寂寞，无意仕途，事实上冥冥中还是想着能够步，不然你那么卖力事，也就找不令人信服的理由。所以说无心，并不是绝对的。人非圣贤，俗世，总有七情六，得人间烟火。尤其是浸官场，不在人上，就在人下，说自己完全无心步，难免显得太过矫情。

这么思过来，又想过去，冯国富前渐渐亮堂起来。佛理原来就在这有无行止上下退之间，只要佛在我心，也就我在佛在。何况佛有容乃大，大慈大悲，是不排除俗世情怀的。俗而能悟，俗而明心见，那么俗也是雅，雅也是俗，我就是佛，佛就是我。

无意间，冯国富因此得一联：

无心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