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就有些暗自庆幸自己能坐在温如的车里。小赵嘴大话多，一说话唾沫星，别人都说，其他司机挡风玻璃是外边，小赵挡风玻璃是里边，因为挡风玻璃上全是他的唾沫星。钱亮亮上了车，小赵便开始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先是问钱亮亮到工商银行吗去，钱亮亮说办事儿，他便开始向钱亮亮介绍工商银行跟金龙宾馆的关系：“钱长，你知不知，工商银行张行长的侄女就是总台的领班张晓云，有这层关系到工商银行办事还用得着你面？就派张晓云去，办不成扣奖金，再办不成就下岗，哪有办不成的？再说了，咱们金龙宾馆的账也开在工商银行，每年那么多钱放在他们银行，他们敢不给面？工商银行张行长我也熟着呢，老家伙把工商银行所有客人都往我们宾馆拉，从这方面说他也够意思的。一会办事你用不用我跟着？他见了我就没脾气，他们家我常去。”

钱亮亮好奇地问：“你还经常到张行长家去？”

小赵得意洋洋地说：“帮他家换煤气罐，每月一趟。”

钱亮亮好笑地说：“我以为你常去他家作客呢，原来是换煤气罐。他怎么不用他们工商银行的车？还是你上赶着伺候人家，看人家是行长。”

小赵说：“张行长说他要注意影响，用本单位的车本单位的司机容易让人家抓话把儿。不过也一样，反过来李——李公公、黄金叶家用气也是工行的车送。人嘛，活在世上就那么回事，说虚是互相帮助，说实是互相利用。对了，钱长，你把你家的地址给我，回我让张行长派车给你家送煤气罐，不但省力，还省钱，每个月至少能省十块钱呢。他用咱们的车，咱们也得用他们的车，不用白不用，白用谁不用，你说是不是？”

钱亮亮家的煤气罐都是他老婆的单位月送到家里，他老婆在市工商局广告科当副科长，工商局那样的单位结的人多，所以钱亮亮从来也不心那方面的事儿，听小赵说别人送煤气每个月可以省十块钱，就问：“怎么让别人送就能省钱呢？”

小赵说：“钱长您也是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人，住楼房让煤气供应站的人送货上门，每罐气得加五块钱，每个月烧两罐，不就是十块钱吗？”

钱亮亮这才知自己的老婆不吭不哈每个月还给家里节省了十块钱。小赵接着又说：“钱长，你这是刚来，情况还不熟悉，可别小看接待这座庙，神通大着呢。慢慢你就知了，好了，在金州市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儿，李公公在咱们金州不敢说权力比市长、书记大，力可真比他们大，有些事市长、书记还得请他面办呢。再说了，就是我们金龙宾馆内，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别看表面上一个个都是伺候人的服务员、面炒菜的厨，哪一个背后没有曲曲弯弯的关系就别想金龙宾馆。就拿你边的那个齐红说吧，你知他老公公是谁？是卢老啊。”

卢老是前些年得比较冲的一任市委书记，这个老钱亮亮不认识，大名却如雷贯耳，至今王市长还动不动把他挂在嘴边上，想不到齐红竟然是他的儿媳妇。这些履历表以外隐蔽的人事关系网络就像磁力线，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有时候甚至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钱亮亮觉得跟这位嘴大话多的司机小赵聊天倒是了解金龙宾馆人事关系网络的好机会，便打趣：“你调到金龙宾馆是通过什么关系来的？”

小赵打着哈哈说：“咱能有啥关系？那时候宾馆了一台破客货，想从小车队调个司机来开，谁也不愿意来。王市长嫌我话多，不让我给领导开车，小车队正发愁我没地方，就让大刘面找了黄总，把我给打发过来了，这台车是后来才换的。对了，黄总是小车队大刘的老婆，就是开三菱吉普的那个，这你总该知吧？”钱亮亮其实不知，可是也不愿意让小赵觉得自己太孤陋寡闻，就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