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开寨墙的大门，我怕他们会押着我们的婆娘娃娃趁机冲来，有婆娘娃娃人墙，我们没办法开枪。我从寨墙上放下一条绳爬了下去，赤手空拳地来到婆娘娃娃中间。扑了过来，我搂住了她，那时候的人在人面前公开作这亲举动是惊世骇俗的行为，四周的敌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对说：“不发生啥事情，你都要把娃娃带大。”哭成了泪人，我的苞谷、豌豆、麦穗、稻，我的心肝们围拢过来揪着我的衣裳哭哭咧咧。苞谷指着旁边的黄狗说：“爸，把你的枪给我，我毙了他们。”这小从小就野得很，最的就是枪，胡小个的娃娃比他大两岁，他把人家打得满院跑，非着人家承认他是掌柜的才算数，揍了他一顿，他就偷了的枪跑到山里过了两晚上。说这是个天生的土匪，长大了也是个当掌柜的，就了他练坑坑练甩石，把过去折磨我的那一原封不动地用到了他上。

我不知该对他们说什么，更不知该对别的婆娘娃娃说什么，既然不知该说什么就脆不说，我叫他们听他妈的话，不准跟着我，然后我就穿过人丛来到了李冬青面前。李冬青瘦多了，圈发黑脸青黄，看样这段时间他也在锅上煎熬着。

见了面他居然对着我举手作揖：“尕掌柜，你命大，从钱团长手里逃来了，你把钱团长杀了没有？”

我说没有，我从来不杀投降的人。他嘿嘿一笑接着说：“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今天在这情况下见面也算情非得已。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国军三十四师八团刘团长，胡长官的嫡系队。”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边还站了一个穿着国民党军服的中年人。国民党的校官服是呢的，穿在上板板正正像铁板，再扎上武装带挎上小手枪威风得很。可是这位刘团长却衣衫不整，蓬垢面，脚上的大靴粘了厚厚一层灰土已经看不颜，鞋带没了，为了跟脚大靴用麻绳捆在脚上。看看这家伙的倒霉相，我就知他们肯定是从战场上溃下来的残兵败将。刘团长也跟我打量他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末了说了一句：“你们这帮土匪倒也真能打，是了我们四五天。”

我心想，如果不是你们抓了我们的婆娘娃娃，我们就能一直到你老小把本钱光灰溜溜地撤退。想起那天晚上听到他的士兵向往大洋的事儿，我就对他说：“刘团长，你们即便攻了寨也没啥意思，你想想，有钱人哪有当土匪的呢？我们寨里总共才有二百来块大洋，李县长才是全县号大财东，家里大洋都用油缸装着呢。”

刘团长便虎视眈眈地盯了李冬青看。李冬青哈哈一笑说：“尕掌柜真能开玩笑，我家的大洋不都叫你抢到山上来了吗？算了，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了，事情简单得很，也用不着费，你们放下枪投降，让寨，我们就各走各的路。”

我说：“我已经放下枪了，我们的人都放下枪，你好把我们杀个痛快是不是？”

李冬青极为诚恳的样说：“那绝对不会，我们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李冬青啥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好赖我还是个县长么，论公论私我说来的话都算数。”

我心里想，我这半辈吃亏就吃在相信你的话上了，你这半辈占便宜也就占在我相信你的话上了，可是我又确实没有办法保证我们投降之后不受到屠戮。据我对李冬青的了解，如果我们真的全都缴械投降，将我们屠杀净八成是他的主要目的，然后再占了我的狗娃山。刚才他让我们把狗娃山让来这句话漏了风，联想到他在铜川让钱团长开旅店安排后路，说明这家伙是一只正在营造窟的狡兔。如果没有这个目的，在共产党般涌过来的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攻打我们狗娃山。

“这样吧，我求刘团长个保人，我现在就在你们手里，你们把我们的婆娘娃娃放下山去，我派人跟上，等他们安全了，我的人报来信息，我就叫伙计们放下枪投降你们。”

刘团长说：“这倒也是个办法。”

李冬青却冷笑着说：“你倒想得，把我们当傻孩呢。你们的婆娘娃娃散伙了跑得满世界都是，然后你们再上门跟我们耗，我们哪有时间陪你们，这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