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这一辈受苦受累终日以泪洗面。我问她那我咋没见你哭呢，她说有的人是脸上哭，有的人是心里哭，她就是心里哭。我看着石一样的面孔心里不由惴惴，很难预料她是听从我的话跟我到大厅接受我跟这份献给父母的一拜，还是把我臭骂一通赶了去。的睛变得起来，好像涸的泉里慢慢涌了泉，灯光太暗，我不敢断定自己是不是看清楚了，可是我却真的到泪了，而且她正在竭力不让泪来。外面大家还都在等着，由于婚礼仪式突然中断，伙计们一个个惶惶不安，屏声静气，谁也不敢说动，方才还闹非凡的狗娃山突然间死寂一片，空气在这刹那间仿佛也凝固了。如果把我这好意当成了对她的冒犯，真的爆发了，臭骂我一通把我从她的窑里赶来，这场婚礼可真就大为扫兴，草草收场了。

长了一气，抬起胳膊整理着发，她在整理发髻的时候脑袋稍稍偏了一下，我发现她利用这难以察觉的动作在胳膊上抹去了可能的泪，然后她说：“走，我就替你的爹妈叫你拜一下，这是好事情么。”

我跟一边一个搀扶着她，来到了厅堂。伙计们顿时声雷动，乐手们把唢呐得震天价响，卫师爷放开咙叫喊：“二拜堂——”我跟把扶到椅上坐下，然后跪下，对着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的脸笑成了一朵，心满意足地说：“这下好，一晚上儿媳妇都有了。”说着拉过，把一个金灿灿的手镯在了她的手上，算是当婆婆的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我估计这个大金镯八成是不知哪年哪月从哪个地方抢来的，她自己不会掏钱买金银首饰。

“夫妻对拜，送房——”

我跟被推搡着了我平时住的那个里外间的窑，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考察，这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房”我们了房，伙计们没有像惯常那样拥来闹房，却像完成任务一样一哄而散，不久外就传来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和鼻而来的红烧味，原来这帮家伙都急不可待地赶去吃喜宴了。想到外那香的红烧大馒，我的肚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这才想起来，整整一天了，我粒米未，滴未沾。我撩起了的盖，灯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极了一朵大牡丹，睛活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黑钻石，向外传达着羞涩、惊慌、欣喜的复杂心情。

“你饿不饿？”我问她。她，我也饿得狠了，我饿了没关系，总不能让一天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上就挨饿吧？我拉开窑门朝外叫唤：“你们吃得兴我咋办呢？我们都还饿着呢。”

那些伙计们别看平时在我面前恭恭敬敬，一一个尕掌柜的，可是，有了红烧就顾不上我这个尕掌柜了，我喊了几声居然没人理会我。我只好从“房”里来，这才发现整个场院简直就成了养猪场。院的地当腰摆了几大锅，锅里炖着红烧、焖羊，每个锅的旁边摆着一个大箩筐，箩筐里是雪白的大馒，还有许多烧酒坛摆在院里，让伙计们随意畅饮。伙计们都像猪吃一样蹲坐在场院里，疯狂地往肚里填着和蒸馍，还有的伙计们端了碗吆喝着划拳喝烧酒，一个个面红耳赤活像关帝庙里的泥胎。想到这是王葫芦设计的宴席场面，我也就不奇怪了，王葫芦也就是养猪场的平，靠他来办一场像模像样的婚宴，那是痴心妄想。好在我的这些伙计也都不是讲究的人，只要有酒有哪怕在茅房里他们照样吃得香喝得辣。我就近从箩筐里抓了几个馒，又从锅里舀了一大碗红烧。大块吃大碗喝酒乐不可支的李大个猛然见到我，愣了一愣就喊了起来：“尕掌柜，你不在房里陪新娘跑来啥来了？”

我骂：“你们他妈的吃得快活，我跟新娘都快饿死了。”

李大个就开始埋怨卫师爷：“你看你这个?，我说吃饱了才能房么，你偏说拜完天地就得房，这不，把新郎倌跟新娘饿日塌了。”

胡小个也说：“我就觉着今天不对劲，新郎倌咋说也得给宾客们敬一杯酒么，哪有新郎倌把宾客扔下自己钻到房里快活的。”

卫师爷替自己辩解：“你们都是胡?说呢，一拜天地，二拜堂，夫妻对拜完了不就是送房么？这是有规矩的，不能来。”

王葫芦说：“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