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责任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保护他的真实份。如果他份暴了，即便没有惹来杀之祸，他的情报价值也就没有了，我们也就成了瞎聋，其他帮助我们给我们提供情报的人也就会跟我们割断联系，以免让我们把他们的份暴去。

我接着往下说：“前几天县城的保安团跟抗日同盟军到黄土峪打日本鬼去了，结果打败了。现在日本鬼跟在他们后撵到了县城，正在攻城呢。日本鬼火力猛，武好，还有飞机大炮，看县城就守不住了。日本鬼烧杀无恶不作，要是县城失守了，日本鬼就会拿县城当成据，等于占了我们全县，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都成了亡国了。今天就是跟大伙商量一下，看我们咋办呢，是坐山观虎斗还是打日本鬼。”

沉默，这是正常的反应，大家本就没有回答这问题的思想准备，即便有自己的想法，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贸然地说来。这时候发生了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卫师爷居然一个发表见解了：“尕掌柜，我觉得我们应该兵打日本鬼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日本鬼侵略我们就是想叫我们亡国灭，日本鬼都打到我们家门了，我们手里拿的又不是烧火，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坐山观虎斗，那就成了汉，跟秦桧、吴三桂没有啥区别。”

秦桧、吴三桂是什么人即便是我们那些不识字的伙计们也都知，听了卫师爷这话，就有人反驳。李大个说：“卫师爷，你这比方不对。秦桧跟吴三桂是勾结鞑杀我们百姓，占我们江山的汉，我们又没有勾结日本鬼，即便是我们没有兵，跟秦桧吴三桂也不是一回事，你这是狗嚼胡嘞嘞呢。”

胡小个跟李大个的格不投，胡小个憨厚、耿直，李大个明、圆，格南辕北辙，看法也经常南辕北辙，凡是对方说来的话不对不对，另一方听来本能就会反对。这会儿听到李大个斥责卫师爷，胡小个便面替卫师爷说话：“你这是狗耳朵听不来人话，人家卫师爷又不是说我们是秦桧、吴三桂，人家是说看着日本鬼杀人放火我们见死不救，这行为跟秦桧、吴三桂一个?样。”其实胡小个对卫师爷也并不亲近，只是因为李大个反驳卫师爷，他就帮卫师爷说话，其实还是为了反驳李大个。

李大个当然不会让份，上反驳他：“你这话说的，谁说见死不救了？再说了，即便救也得看救啥人，救李冬青？把那个狗日的财东狗崽救下来再让他来害我们尕掌柜杀我们的伙计跟婆娘娃娃？这一回你去救，下一回杀的就不是二娘，是你老婆了。”

说实话，我恨不得上去给日本鬼一教训。岳飞、文天祥、戚继光都是我崇拜的大英雄大豪杰，现在日本鬼打上门来了，杀我人民、烧我房屋、抢我土地，我手底下有一百五十多号伙计，有枪有炮有手雷，如果不杀日本鬼，要这些人和枪还有什么用？可是一想到打日本鬼就等于救李冬青，我心里就像硌了一块石，吞不下去吐不来，那个滋味实在难受。反过来想想，李冬青现在跟日本鬼打上了，我如果不去打日本鬼，那么我就比他又大大地低了一截，他成了抗日英雄，我却成了不抗日的狗熊，今后我无论如何也别想再在他面前昂起了。所以还得打，不怎么说我也不能让李冬青那个财东家的狗崽把我比了下去。再退一万步说，李冬青万一让日本鬼打死了，他骗我的一千石麦合五万块大洋就打了漂，不但这笔账再没讨去，他的一家老小还得我养活起来。单纯算算经济账，我也得打日本、救县城，顺带着便宜了李冬青把他也救了。

“打日本鬼没错，可是日本鬼现在正打李冬青，我们打日本鬼不就等于帮李冬青吗？?他，等日本鬼把李冬青灭了，我们再手打日本鬼。”四跟我的想法一个样儿，而且他还想借日本鬼的手杀李冬青，比我想的还。

卫师爷有些急了，从来没听他骂过话，此时也骂来：“放你妈个狗臭，说的那是人话吗？日本鬼又不是专门打李冬青来了，县城一破玉石俱焚，说不定李冬青还能靠保安团逃一条活命，老百姓咋办呢？我们要是见死不救，今后还有啥面目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