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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5)

张家堡从来就少有外人光顾,这个老村便有人主动过去问他是不是郝五斤,老得意洋洋地捋着他下上那一大把二尺多长的胡须说:我正是郝五斤,专门来会张老爷的。于是便有人大声传话:比胡的对手来了…也有人主动给他带路,将他领到了张老爷家。

张老爷听说比胡的人来了,连忙迎了去。两人抱拳问候,各自了自我介绍。张老爷把他让了院客气地把他往屋里请:“郝老哥,屋里坐。”

郝五斤看看四周等着看闹的人群,对张老爷说:“就在院里,几句话,说完了我就走,不耽搁你的事情。”

张老爷只好让跟她搬了几张凳来,又把炕桌也搬了来,请郝五斤在院里就座。山里人忠厚好客,尽对方是来跟他比试胡的,张老爷还是泡上麦芽绿茶,又端蒸馍像招待贵客一样请他吃。这地方的人有个习惯,来了客人,先泡茶,再端馍,哪怕是上就到吃饭时间了馍馍也得端上来,这有像俄罗斯人,见了尊贵的客人先敬面包和盐。郝五斤以后,跟他来的男孩把那可怜的瘦驴拴到了院门外的槐树上。跟她把不知啥时候准备下的苜蓿芽端来给人家喂驴。这个季节正是苜蓿芽的时候,一样的苜蓿芽从黄土里探探脑地伸来,给大地薄薄地抹上了一层绿。苜蓿芽是宝,可以用来菜疙瘩替粮充饥,可以用开焯一下拌上盐、醋、蒜当味的小菜。不是贫苦农民还是富有的财东,到了这个季节饭桌上都离不开苜蓿芽。

看到跟她把满满一箩筐苜蓿芽芽端给郝五斤的驴吃,我既心疼又动,这正是山里人的忠厚朴实。而平川上的人却往往很看不起山里人,因为山里人比他们更穷,也比他们更老实忠厚。我绝对不是有意挑拨山里人跟平川人的关系,这个郝五斤的到来就是明证,人家长了一把好胡,人家分外惜自己的这把好胡,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凭什么就非要跟人家比胡斗气?看到他那副趾气扬的样就更让我生气,他不过是个骑瘦驴的角,却也要摆坐八人大轿、骑的架势来,坐在小板凳上还要跷二郎,喝着人家的麦芽绿茶还摇晃脑地说没有他家的茶好喝。他之所以敢在张老爷面前,敢在张家堡村民面前这么张狂,本原因就是因为他面对的是山里大胡,而他是平川大胡

张老爷面对郝五斤竟然也有些怯,手足无措地不知什么说什么。郝五斤却坦然自若,不时捋捋他那一大把胡须,偶尔端起茶杯呷上一的麦芽绿茶,慢条斯理地对张老爷说:“我在川上就听说张老爷的胡留得好,人称髯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人家明明是说客话,张老爷却当真了,立刻动万分,连连谦虚:“这没有啥,没有啥,比不上郝老哥的胡。”

我仔细看了看郝五斤的胡,这家伙的胡比起张老爷的一也不差,汉族人的胡大都是下颏上一撮,像山羊,王葫芦就是这山羊胡,最多在两边的腮帮上也各有一绺,像一个写倒了的山字。张老爷跟郝五斤的胡却不是这样式,他们的胡从一边耳下面沿着下颏密密实实地连到了另一边的耳下面,胡还特别长,一直能垂到。唯一不足的是这两个人的胡都不够纯,不是纯黑的,也不是纯白的,而是那黑白相间的杂,这可能跟年龄有关,他们的年龄都过了黑胡阶段,还没有达到白胡阶段。也不知留这一把大胡有什么好,他们却还为此来比试低,真是闲得无聊。让我看来,这俩人的胡茂盛,吃饭睡觉洗脸肯定都麻烦,女人发长了里面容易生虱长虮,不知他们这一把长胡里面有没有这些小动,如果有,我想八成会有,那些小动会不会趁他们睡觉的时候爬到他们的嘴里鼻孔里,因为胡距嘴和鼻孔的距离比发距嘴和鼻孔的距离近得多,虱要想到人的五官旅游,从胡发要便捷得多。想到这儿我对他们的长胡有些恶心起来。

“张老弟,你可知跟胡有啥不同吗?”

张老爷茫然地说:“胡嘛,都是胡,有啥不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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