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我是踮脚儿不是瘸子(9/10)

，我在监视上看女人，罗一看窗外。女人躺在卧室床上，遥控放在一边，她并没真正看电视，只是在消磨等待。我也在等待。同样的等待，甚至是同样的无望，因为从女人无聊的状况看上去“目标”今天可能不会现。

女人穿着松垮的睡衣，显然只草草梳洗过，没有上妆，没有红、描眉，没有护肤。化妆品如今早已成为女人的另一件衣裳，没化妆就等于没穿衣裳。因为没上妆，因为真实，因为显朴素，女人反而显得更年轻了一些。她也就二十一二岁，养了一只小狗。如果不是无聊、无神、发蓬，她甚至有一人的朴素。她吃青饭，过着这生活，终日的目标就是等着男人现，倦容与无聊使她的朴素、真实反倒成为一堕落的证据。男人的钱成为她惟一的目的。或者也有情？毕竟和还有所不同，也许能嫁给瘸？她看电视，惟一所能的就看电视，遥控不离手边。卧室台门开着，台吊着一些衣，下面有一些盆，早死了，很可能来到这里就是死的。从敞开的台门分析，女人大概有时会在台站一站，看看风景，或是什么人。但是没有风景只有对面的楼同样的台、植和衣，事实上她连小区的大门也不可能看到。男人不会从目力所及的方向现，真要现也是从后面的路上，隔着两条甬。瘸男人也是有车的，不是自行车，是一辆夏利2000，新的，比我的普通夏利多了。可以想像女人从台回到床上；小狗也跟着回到床上；狗随人意，人安静，小狗也安静，一动不动。现在小狗就伏在女人脚下，像玩狗一样，睁着一双黑睛，似乎也在等瘸男人。

天黑下来，罗一说：“别看了，老看她什么，浪费电。”

“她其实的。”我没用“漂亮”一词。

“还呢，不要脸的东西！”

“别这么说。”

“你是不是还同情她？”

我关上了监视，言又止，因为忽然觉得无趣。

罗一握有德的机枪，一说话就是扫。关于男人女人我们已讨论多次，我被扫得千疮百孔。我惟一的选择就是承认自己无耻下，甚至比罗一想像的还要无耻。我有什么办法呢？况且，我真的同情甚至欣赏那个寂寞无聊的女孩吗？我说不，事情好像不是这样。但让我恨这个女孩也不可能，她只是一存在，一生命的真实形态，她的时针、每分每秒，都真的与别的女人不同吗？她的寂寞真的那样毫无意义？还是只与无耻相关？

“你说呀，是不是同情她？”罗一问我。

我觉得罗一有无聊了。我知她想让我发表看法，然后我们争论，她批判我。她明明知我说着说着就会向无耻，标榜无耻，让她脸红，可她还要与我争论，这就是典型的无聊。

是的，等人总是很无聊的。特别当你估计“目标”可能不会现时，等待就越发显得无聊。罗一希望用义的姿态打发无聊，她甚至在诱导我为卧室里的女人辩护以发现我无耻的灵魂，然后站在德制上激情扫。打发无聊嘛，这同一边看情片一边批判没什么两样。但是今天我不想满足她，因为无论她的正义还是我的无耻都越来越显得陈旧、可疑、了然无趣。无聊就无聊吧，能忍住无聊的人才是真正健康的人。

我再次打开监视，房间和女人准确无误现在屏幕上。女人依然在看电视，好像还看上瘾了，一动不动，似乎连小狗也像是看去了。罗一侧过来要看，我挪开监视，背对罗一，我的动作有些夸张。罗一笑：“有什么，你能看到什么！”但罗一还是凑过来。

二十

瘸一直没现（我之所以总称他是瘸就告诉自己，什么是真正的瘸，我不瘸）。等待总是让人无聊，以至后来我无聊到同罗一动手动脚的地步。

我们离得太近了，夏利又小，罗一的质量又如此之大。好几次我在伸懒腰时碰到了罗一小山似的——那儿简直不见底，让人眩。说实话我也并非总是有意，但每次伸懒腰就碰到了，或差不多碰到了。这时罗一就脸红似火，使劲躲闪，后来不躲闪了，不仅不躲闪，还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反剪起来到方向盘上，让我添方向盘。我没见过如此暴的奥运选手，让我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我对着方向盘争辩说：“这不能赖我，你的那个什么太大了，你不知你对我的领空早就构成了侵犯，你还开着健房呢，怎么就不自己瘦瘦…”

我没有助手时一个人曾经蹲守“目标”达7天之久，我阅读、思考、发呆，怎么都行。我习惯了孤独，不觉得寂寞。我耐心等待，计算数学或理公式，看秒针滴答，与世界同步或时间。那时我是不存在的，同时又存在于世界之中。但是有了罗一，一切都不同了。等待有了某双重的悬念，一明一暗，我不能漠视罗一的存在。就算我这样想，事实上也不到。特别有时罗一内泛某烈气味，让我呕的同时又混地神往。我能分辨她上各气味，诸如汗味、浴、皂香、、恶臭、、滴，它们如此细小，混合在一起，如同门捷列夫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她可真是个富矿，如果她爆发会有多少裹着漉漉的植火山岩，包括漫无边际的火山灰？那真是可怕。罗一真是一也不怕我，并且也一次次显示了扔链球的能力。

罗一放开我，尽她对付我轻而易举，但可能是因为激动或雌激素的缘故，每次她放开我都有香汗下来，这使她看上去容光焕发，以至不平整的脸显柑或橘的鲜艳，有难得成熟的光——不能说，但是的确有动人。这时我会盯着罗一看一会儿，她的脸就越发红，罗一羞地说：“看什么，看什么！”那时我很想对罗一说，你无论多么不敢令人恭维，但害起羞来还是动人的，可谓光乍。

我不知罗一是否看了我的心思。有一次罗一突然蒙上脸，在挡风玻璃上嗲声嗲气地叫嚷：“真受不了你了，真受不了你了…”我觉得羞涩也要自然，恰到好，特别像罗一这女人得知自己几斤几两，颤得有些过分，叫声就更让人受不了。过了，太过了，罗一怎么能像少女一样嗲叫呢？当这局面反复现，当你害怕什么她来什么，当由于你预到了恐惧，而恐惧还是惊人地来了，你那绝望简直无异于石飞山坡。

她还受不了？到底谁受不了？我才受不了！

因此我对罗一的注视必须是短暂的，见好就收，千万不能眷恋，燃引信。但我总是难改无聊，有一次我甚至情不自禁地说：“罗一，你其实的，真的，你知人在时是最的…”

“你——”罗一几乎成了透明，像惊艳的人。

这次我没想到罗一的反应是哭泣！在她脸的燃到达峰时，我看到罗一圈慢慢红了。罗一没有愤怒，只是不看我，看着窗外，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时一次，看上去楚楚可怜。我不相信罗一认为我是嘲讽她，我没少嘲笑她，但这次是情不自禁，我真觉得她很。我想我一定是击中了什么，到了什么。但是是什么呢？我到不解。说实话，我也是临时想到“”一词，我完全是顺嘴胡说，结果显然碰到了一什么神秘的引信，动了罗一。罗一的泣是真实的，并且真的伤心了，一也不过分，楚楚可怜，恰到好，甚至于几乎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