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再去图书馆，李慢了常人难以想象心灵斗争，想过是否要报告学校革委会或居委会？他要报告重大情况，倪老没有死，在图书馆活动，是真的，千真万确！但是李慢从未过这事，而且不善表达，对别人是否相信自己没有信心。他也不敢问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敢问。图书馆的人难不知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人们照例图书馆，李慢慢慢接受了某现实，但是不敢再四走动，只在报刊阅览室安静地看书。在家也可以看但他喜在公共环境下看，觉得不一样，觉得自己像大人，比别人不同。图书馆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切照常，安安静静，既没失火也没听说有人搞破坏。李慢常常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是认真阅读的神情，小读者并不多，大都还是成年人，他们应该知倪老，可他们现在知倪老在哪儿吗？他们不知。倪老也许在馆内劳动改造，他本来就是馆里的人，是的，他在劳动，搬运图书，不像搞什么破坏，这一越来越确凿无疑。不过这老也不能说很太老实，他故意那样笑，吓他，呵呵呵，格格格，那是什么声音呀，是真的吗？是，没错，他就是那样笑来着，比书里的笑声还难听，真是个改不了的坏。

李慢觉得自己不能太弱，人民这么大还怕一个倪老吗，现在是人民当家主了，倪老只有老老实实不能说动。李慢决定再看一次倪老。那个星期天，午饭之后，正是光最的时分，稍稍有斜，比直照更耀，筒河亮闪闪，像银一样。李慢需要这样的光，需要光在他推开殿门时顷刻照亮昏暗的大殿，不可攀的书架，他将始终走在光里，如果有不测他会立刻与光一同返回。他相信他有驾驭光的本领，他轻如鸿，并且照书上的说法隐在光中才是最妙的隐。李慢缓缓推开大殿，让殿门开，光泻般涌。如同穿上隐衣，李慢站在光中，大殿宏伟，飘尘沿着光升腾，书架非常，每一排架下都有一个阶梯式的凳。书藉浩如烟海，光将它们一分为二，一些在明一些在暗外，一些书堆放在地上，显然已堆了很多年。这么多书还不开放外借，还慢慢整理，不知为什么让倪老一个人整理，这得多长时间。书没有罪，为什么让书劳累一个老人。李慢没看见倪老，或许倪老在某个角落就像上次一样突然现？李慢不再害怕，特别是站耀的光中心里亮堂堂的。李慢慢慢步光地带，寂静的暗区，立刻到一阵凉，多少有些张。不时回看看光，看看光他觉得好一，他随时可回到光之中。

老不在，每书廊都看了没有老人的踪影，李慢失望但也到特别的轻松，顿觉大殿开阔起来。他开始轻松地专注于一架架图书，只看不动手，对书他有一天然的敬畏，特别是那些厚厚的看不懂名字的书，那里面有多少秘密，那不是现在他能读懂的，可是迟早他会读懂的，他相信。如果他有什么梦想，那么他愿永远呆在图书馆里。他想，他将来要是能一名图书理员多好，那样他就只与书打不用别人，不用被别人注意，不用整天看黑压压的周围的人，不用担心自己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外号——他有多少外号呀，数都数不清。所有的外号都针对弱，带有侮辱质，李慢从不答应，充耳不闻。语文课有同学造句竟造这样的句：李慢呆若木地吃冰，人们轰堂大笑，李慢又有了个日本名字。李慢走路没什么问题，可人们竟给他起了个“下坡”的外号，以致李慢对自己走路的姿势产生了疑问，不得不经常面对镜走来走去，发现自己真的有问题，连路都不会走了，这个打击十分沉重。外号的苦恼把李慢包围了，他只有躲避，面对，不声，轰堂大笑之后陷的冥想，从没有答案。

李慢喜图书馆不仅于好奇，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他不知那是一什么东西，或许是一发现、某渴求，一本能的需要。没有倪老，李慢甚至开始有想念老，李慢想他会再来的，他准备离开了，就在他转朝向门之际，他看到殿门开的光中站着逆光的老，尽逆光，他一下就断定那是倪老，一个大弯曲的剪影。多少年之后我都记得那帧剪影：老人拄着一条手杖，仍是半截树，但显然修整过，树剥去了；午后光太烈了，看不清逆光的脸，老人一动不动，经已站半天了，怕吓着李慢一直在光中。李慢慢慢走到光中，越发看不清老人。

我可以帮你事情吗？李慢对光说，

没有回答。

李慢又说，你一个人整理不完，我可以帮你。

你不害怕我了？

老人开了腔，有外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