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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4/5)

人的耳朵多灵呵,好像比灰尘还灵,他早就听到了有人来,只是当李慢已经走近站着不动了,老人才慢慢转过,微笑着看着李慢。老人并没直,仍弯曲着,一只睑下翻,像火一样。那是老人的标志,我记得就是那只红睛让李慢撒就跑。老人不笑李慢一时还想不起什么,一笑李慢发都竖树起来。

是倪老,多年消失不见的倪老

这条街没有人不认识倪老的,三岁孩都知倪老。在李慢早年幼小的心灵中倪老大名鼎鼎,是了名的恶、反动派。那时游街的示众的挂牌的纸帽的不少,虽说都是鬼蛇神大都老老实实低认罪,看上去一也不可怕。通常让他们打自己他们就打自己,让骂自己就骂自己,让他们把地上的痰添了他们就把地上的痰添了,让他们叫爸爸爷爷他们就叫爸爸爷爷。只有这个恐龙般的倪老不听话,从来不吭一声,叫什么不什么,叫认罪不认罪,怎么打他都不说话,牙掉了不说话,血了不说话,脚踏在上不说话,打断了肋骨不说话,样非常可怕。很多次他倒在地上起不来,不动了,人们以为他活不成了,他又活过来,不久又现在批斗现场。越来越瘦,越来越,越来越像恐龙架,每次活过来样都比前一次更可怕,让人不由得心颤。最可恶的就是老睛,那可真是鬼的睛,一般人都不敢正看,由此知反革命过去是多么恶罪滔天。老是图书馆馆长,历史反革命,当过国民党中央日报记者,现在还和台湾敌特有联系。可是老打而不死,或者死后复生,实在让人不可思议。以致后来暗地里传可怕的说法,说倪老前生是猫,猫有九命因此倪老也有九命,倪老少一条命就会附在别人上一条,一些上纪的老人暗地烧香,求神保佑,结果又被当成倪老的一大罪状,说是倪老自己散布的,开群众大会,批判封建迷信,落后思想。尽如此,倪老还是在人们心中有了一特殊东西,最好远离,后来成为吓唬孩法宝。

倪老扫街,刷厕所,孩们一般不敢靠近,只有在成群结伙时才敢向老吐痰,扔石。老不躲不闪,一动不动,毫无觉。倪老后来不扫街了,居简,好像消失了。一段时间有人说死了,有的说没死,然后打赌,看谁敢去倪老的家。那时大人们差不多都忘了倪老,可孩们记得,从襁褓里就记得,大一如果哪个胆敢趴一次倪老的窗台就会被视为勇敢或英难,就像堵过枪的黄继光或炸碉堡的董存瑞。孩们有自己的世界,分不清电影还是现实,那时倪老的黑屋就是碉堡或者比碉堡还可怕,那是真正的挑战,像打国民党一样。如果谁想成为孩首先就得敢过倪老一关,光趴窗还不算最勇敢的,最勇敢是向倪老的窗和门投掷西红柿、瓦块、砖什么的,并喊同志们冲呵,然后一窝风撒跑掉。倪老的门窗伤痕累累,破烂不堪,如此一来更增了老窑的形象。跑说明还是怕,怕什么不知,事实上后来与倪老是否国民党已经无关。特别有时候倪老大敞房门,里面一坐,睛望天,睑火红,手握一杖――实际是半截破树,但人们称它为杖――那恐惧在勇敢的孩那里成为需要、人生的演习、现实的鬼,但在李慢那样的更多的孩心中则成为恶梦。

李慢梦也想不到是倪老,尽后来时过境迁一切都淡忘了,但李慢还是吓坏了,倪老还活着!这让李慢十分不解,无法想象。那时孩们已把兴趣转移到相互间的游戏,打架、烟,反,追女孩,砸教室玻璃,不喜走门喜从窗,那时的氓圈就像后来的影视歌星一样成为时尚的焦。倪老已被扫历史垃圾堆,早被忘得一二净,好像倪老已经不存在。但现在老几乎以城堡的方式现了,大殿昏暗,书藉林立,空无一人,本来就不太真实,如果老不微笑,只是在劳动,一切都还好,老一笑瞬间变成为传说中的鬼。那时李慢恰好正在读一本聊斋绘图故事集,脑里充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李慢一次也没想象过倪老。倪老可不是故事,是实有其人,是南霸天,座山雕,刘文采,收租院,牢,喝人人女,比所有的传说都更大更可怕,倪老的可怕就是国民党的可怕。李慢对图书馆本产了怀疑,这么老的房,许多年没开放了,说不定老一直隐藏在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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