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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飞地(3/10)

我就是汉族。”

5

卫生间的声一听就是个男人在里面。声很大,几乎要从门坎涌来。“不多,你慢儿洗。”果丹站在门外喊了一声,但声并没因此小下来。果丹把一放在长沙发上,长沙发就算格的床了。格洗也白洗,他没有换洗的衣服,果丹不可能给他提供一男人的衣服,他洗完穿什么?她有发愁,不懂他上的哪来的那么大酥油味。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她完全不了解。当然,他来自北京,这让她到亲切,但开始她可没到亲切。她像所有人一样,对这个不速之客到不快,特别是他上散发的味让人十分讨厌。如果没有外国友人访问倒也罢了,今天还有两个英国人在场。他一污垢,大吃大嚼,放肆地吞咽一,恶气熏天。是的,她看见他拿搪瓷缸,后来放在了地上。他需要一杯,一杯会让他的咀嚼变得容易一些。但谁会在这时请他喝呢?她讨厌这个像一样咀嚼的人,但于小说家职业习惯她不时向他投上一瞥。他面孔荒凉,睛很大,像个康人。当她突然看到他两边裂的嘴角淌血,他就着自己的血吃东西,她大为动。这个人远而来,无论如何招待他一杯是应该的。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他目光里另外的东西。他似乎一也不到疼痛,目光平静,甚至是悠远的。他请求成岩使用他脚下的壶,他用了“使用”一词,他的影挡住了许多人的视线,他的材这里只有成岩可与之相比,但宽度差了一些。他喝的响声中止了人们的谈话,后来发生的一切让她到悲哀。他向成岩伸了手。他同老外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懂,但英国人显然听懂了,这个人是谁?她到由衷的惊讶。

生在西藏,八岁到了北京,13岁当兵,七年后脱下军装大学,二十三岁发表了第一个短篇小说。作品写的是十八军女兵藏的故事,她母亲的故事。小说使她一举成名,一时成为大学里人们谈论的公众人。这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隐人,她很少甚至避免谈论自己的经历,她不希望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尽如此,她还是受到少数人的关注。她志向远,心灵神秘,让试着追求她的人一开始便有些望而怯步。她成了名人,但一直保持低调。毕业分她既没考研,也没留在北京,而是再次远飞,选择了她梦魂牵绕的西藏。临行前她上了电视,报纸,成为新时期大学生榜样。她在电视上直言不讳,谈到理想、奉献、神、价值回归诸多话题,引起人们的非议。她不拒绝采访,一时成为灸手可的媒

她先到了拉萨,在一家文学杂志当编辑。拉萨有许多内地来的大学生,把内地时尚也带到了那里,人们穿仔装,西装,蝙蝠衫,读弗洛伊德、福克纳或博尔赫斯,无论内地新现什么新的思或阅读,拉萨人们都追不舍,生怕被扔在时代时代格局之外。果丹远离时尚,一退再退,退到藏北卡兰,再往北就是无人区了,但问题似乎并没得到真正解决。西藏并非塔希堤,无人区也不是。事实上他们多数时间并没生活在西藏,而是生活在文化局有着漫长围墙的大院里,生活在他们自己之中,而他们内心受的仍是内地的波涛。他们的写作或绘画技巧日臻完善,但内容苍白无力。所幸果丹还有自己的童年,父辈,有自己的神资源,因此她是沉静的。但现实是难以把握的,周围人的真实状态让她到生命的空,困顿,以及全的无聊与虚弱。到目前为止,包括成岩似乎都已陷于最后决断的时刻。

西藏太寂静了。寂静得难以把握,甚至不可理喻,没有时间刻度。一个过于庞大的空间往往会将时间消灭,即使定如果丹者,也常常在冬天的风中试图听到时间的颤动,但只有风或风后的无声。风是时间吗?有时果丹问自己。风不是时间。风是。风来自时间的空,最终归于空。墙外是茫茫草原。走去,上就得回来。没有故事。没有人,时间,地。他们每月都把钱光,尽可能吃得好一儿,穿得时一儿,他们穿西装,仔装,蝙蝠衫,使用防晒霜,级化装品,喝果珍、雀巢或麦氏咖啡,读弗洛伊德、萨特、荣格、尔克斯或罗兰特,总之无论内地新现什么他们都把睛瞪得大大的,生怕被扔在格局之外。他们曾抛弃城市文明,现在又在这里建立起来。他们的创作也随之发生了危机,她的小说作品受到冷遇,不得不转向而散文和随笔,约稿单不断寄来,她几乎成了一个随笔作家。小说需要生活,她在卡兰却并不真正拥有卡兰的生活。她掌握了各现代小说技艺,幻、象征、寓言,淡化情节,反小说,但一切都不能掩盖作品内容的空与苍白。她的卡兰只能是诗、抒情的或随笔的,但很难是小说的。

格从天而降,骑而来,一藏族牧人的星膻味儿。格是个异数,打破了这里的沉寂,那一刻她发现她的人现了,她必须留住这个人。她注意到,格那双康人似的睛内容不简单,饱着经历、自然界的风霜,无疑这是长时间与原野、河,山脉接的结果。他与他们这些飞地上的人是不同的。如果说过去她是作家,那么现在她也许应该当当读者了。或者她也将成为一个人?她与他将如何相?这是个大胆的举动,一切都不可预料,但故事已经发生了,她为此兴奋不已。

格的声停止了,他几乎赤着走来,只穿了件短。她看到他如此发达的肌,如此健壮旺盛的,不禁愣了一刻。

“我把衣服洗了。”他说,对他的表示歉意。

6

早已升起来,光照在格脸上,他仍在酣睡。

果丹早就起来了,好了早餐。早餐是卡兰人喜吃的烤饼,果丹切成三角,放在了盘里,上面盖上一小块手绢。一小壶咖啡温在厨房的火炉上。火炉是用汽油桶改制的,没有煤,照例要像牧民那样烧粪。格昨晚的衣服已晾,果丹把它们叠好,放在茶几上。格醒来看到这一切。醒前队还在梦,他梦见与桑尼骑在原野上飞奔,梦见一场暴雨就要来临。帐篷还在山后边,黄豆大的冰雹落下来,他们翻过草山,冲向家园,帐篷突然地而起,像一阵旋风直冲云霄,格大叫一声,把自己叫醒了。他在房间里,光透过窗,打在寂静的墙、文件柜、写字桌、稿纸、杯盘,以及被这些静分解的所有空间上。安静的光,这依然是梦吗?

果丹不在房间里。格洗了脸,对着镜,用凉理了理发。茶几上的早餐无疑是为他准备的,他坐下大地吃起来。正吃着,果丹从外面走来,带着一草原的清新。

“你总算醒了,你的叫都没把你叫醒。”

“噢,对了,”格一下站起来。

“行了,你坐下吃吧,我已经喂过它了,我们刚刚从外面回来。”

“怎么,它听你话?”

“为什么不?”

“它可厉害的。”

“还可以吧。”

果丹拿来温在火上的咖啡,给格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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