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邻居，就可能被裹着走遍了全城，直到晚上才疲力尽的回家，把看邻居的事也忘了。那时候的外国人到了长安，看到大街上尘土飞扬大队人在行，常常惊讶得张大了嘴再也闭不上。不过长安刚刚建好时，里面的居民有三分之二是退伍老兵，擅长队列科目，对于齐步、正步、向左向右转等等，都是无比熟练。而别的人想要迁到城里来住，也要经过三个月的队列训练。这一外国人并不知，只以为是土的关系。他们对自己的懒散很惭愧，放而拼命喝长安城里又咸又涩、带有轻微味的井，不喝优待外国人的矿泉；并且到了饭馆里就说：把你们吃的东西给我来一份！这样的效果不显著，就去买来桃把自己染黄，动手术把双上，装单的模样。虬髯公派来的大批的遣唐使，还未来得及学习大唐的制度，看了这景象，就跑回去赞不绝，说咱们永远赶不上——除非从现在开始不吃鱼，光吃小米饭。但是扶桑这个地方不吃鱼就要闹粮荒，而且谷不耐涝，那个地方雨又特别多，所以就没有完全照卫公的法办，只是采用了他发明的礼节。光这一条就够他们受的了。

我们知长安城里有一座钟楼一座鼓楼，钟楼里有一个老兵在绕钟走动，每走一圈是一分钟，走满六十圈就击钟一次。长安建城之初，这座钟非常之准，简直不下于英国的大笨钟。过了一些年，这个兵脚上长了，这座钟就慢了下来，逐渐慢到了每天慢两个小时的程度，长安城里开始日月颠倒。又过了些年，这个兵又得了痛风病，这座钟就达到了每天慢二十四小时的程度，于是长安城里就现了两时间，公家时间和太时间。公家时间一小时行人可以走二十里，太时间则减半。公家时间每天太升起两次，太时间也减半。你在长安城里问一个半老徐娘年纪，她说二十岁，实际是二十公岁。你去问位老人家寿，他说七十岁，那就是太岁了。这样就增加了计时的复杂。等到那座钟楼一天慢七十二个小时，公家时间就被废掉了。那时候该老兵已经中风患了半不遂，还在挣扎着绕钟行走。好在他已经没有击钟的力量，敲的声音只在钟楼里才能听见了。

而那座鼓楼的故事是这样：楼里有个大鼓，由鼓手在上面击鼓来，让全城的人踩着它行。这工作十分累，要用一大群健壮的人以便换；而且它又非常枯燥，所以有些鼓手后来就神崩溃了，不顾一切地在鼓上击些，让全城的人不走正步，而是扭秧歌或着迪斯科。完了这样的坏事，他就说：要杀要剐随便罢。因为这个缘故，后来击鼓的制度就被废除了。好在那些老兵也都到了风烛残年，也觉得走正步太累，也没有提意见。长安建城之初，假如有人在路上拣到了铜钱，就把它给，们再设法还给丢钱的人。令人遗憾的是虽然人人拾金不昧，但是铜钱的总数也不会增多，大伙还是那么穷。既然是那么的穷，所以丢钱的事也很少发生。后来们又规定，一枚铜钱经过了一次拾金不昧，就在上面打一个钢印，可以当两枚。这使大伙在路上故意抛撤铜钱，长安市上的钱很快都打满了钢印，造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不打不打钢印，铜钱是一文不值了。长安城里拾金不昧的好事总数却直线上升。但是后来大家发现没有了铜钱很不方便，就把这项制度也废掉了。

五

上节所说人力长安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一半。这座城里既不靠山又不靠海，城里倒有好多人要吃饭，所以就有一大批脚夫专门到黄河边上背粮。这些人五十人为一队，左臂上有嵌里的铁环，铁环上有条把他们穿成一串，肩上扛了一条大袋，有十丈长，能盛几万斤粮。他们就像大蜈蚣一样，成年累月在黄河码到城里粮仓间往返不停。久而久之，成了一个奇特的人，浑上下都没有，只是在小上端有一块小足球大小的肌，还有一双两尺多长的大脚丫；而手却因为老不用退化了，就如一对翅膀。据说脚夫们的脚极为灵活，就用脚拿碗吃饭。粮到了城里又要有人把它摊晒扬净才能库，就有一批手持木锨的库丁，不分昼夜的扬场，最后也变成了大手小脚的奇特人，门就拿大。至于城市近郊的菜农，他们四肢并用，公家就发一条大带，让他们把腰牢牢束住，多活少吃饭。后来长安的菜农的形就变得无比，让人看了怦然心动，有些不争气的家伙就把菜地撂荒，跑到城里当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