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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大多数(3/5)

目标的布朗运动。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线索:被打伤的学生血模糊,有一只耳朵(是左耳还是右耳已经记不得,但我肯定是两者之一)的一份不见了,在现场也没有找到。据一安加莎·克里斯式的推理,这块耳朵不会在别的地方,只能在打人的学生嘴里,假如他还没把它吃下去的话;因为此君不但脾气暴燥,急了的时候还会咬人,而且咬了不止一次了。我急于待这件事的要,忽略了一些细节,比方说,受伤的学生曾经惨叫了一声,别人就闻声而来,使打人者没有机会把耳朵吐来藏起来,等等。总之,此君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或是在大广众之中把耳朵吐来,证明自己的品行恶劣,或者把它吞下去。我听到这些话,上就加了尾随的行列,双闭,牙关咬,并且觉到自己嘴里仿佛了一块咸咸的东西。

现在我必须承认,我没有看到那件事的结局;因为天晚了,回家太晚会有麻烦。但我的确关心着这件事的展,几乎失眠。这件事的结局是别人告诉我的:最后,那个咬人的学生把耳朵吐了来,并且被人逮住了。不知你会怎么看,反正当时我觉得如释重负:不怎么说,人尚且存在。同类不会相,也不会把别人的一份吞下去。当然,这件事可能会说明一些别的东西:比方说,咬掉的耳朵块太大,咬人的学生嗓太细,但这些可能我都不愿意考虑。我说到这件事,是想说明我自己曾在沉默中学到了一东西,而这些东西是好的。这是我选择沉默的主要原因之一:从话语中,你很少能学到人,从沉默中却能。假如还想学得更多,那就要继续一声不吭。

有一件事大多数人都知:我们可以在沉默和话语两文化中选择。我个人经历过很多选择的机会,比方说,队的时候,有些友就选择了说什么,到“积代会”上去“讲用”然后就会有些好。有些话年轻的朋友不熟悉,我只能简单地解释:积代会是“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代表大会”讲用是指讲自己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的心得会。参加了积代会,就是积极分。而积极分是个好意思。

另一机会是当学生时,假如在会上积极发言,再积极参加社会活动,就可能当学生,学生又是个好意思。这些机会我都自愿地放弃了。选择了说话的朋友可能不相信我是自愿放弃的,他们会认为,我不会说话或者不够档次,不说话。因为话语即权力,权力又是个好意思,所以的确有不少人挖空心思要打话语的圈,甚至在争夺“话语权”我说我是自愿放弃的,有人会不信──好在还有不少人会相信。主要的原因是了那个圈就要说那话,甚至要以那话来思索,我觉得不够有意思。据我所知,那个圈里常常犯着贫乏症。

二十多年前,我在云南当知青。除了穿着比较乾净、肤比较白晰之外,当地人怎么看待我们,是个很费猜的问题。我觉得,他们以为我们都是台面上的人,必须用台面上的语言和我们谈──最起码在我们刚去时,他们是这样想的。这当然是一个误会,但并不讨厌。还有个讨厌的误会是:他们以为我们很有钱,在集市上死命地朝我们要价,以致我们买东西,总要比当地人多一两倍的钱。

后来我们就用一独特的方法买东西:不还价,甩下一叠票让你慢慢数,同时把货抱走。等你数清了票,连人带货都找不到了。起初我们给的是公价,后来有人就越给越少,甚至在票里杂有些分票。假如我说自己洁自好,没过这事,你一定不相信;所以我决定不争辩。终于有一天,有个学生在这样买东西时被老乡扯住了;但这个人决不是我。那位老乡决定要说该同学一顿,期期艾艾地憋了好半天,才说:哇!不行啦!思想啦!斗私批修啦!后来我们回家去,为该老乡的话语笑得打。可想而知,在今天,那老乡就会说:哇!不行啦!五讲啦!四啦!三啦!同样也会使我们笑得要死。从当时的情形和该老乡的情绪来看,他想说的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那一句话的一个字发音和洗澡的澡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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