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个被。而一旦成了被，就会傻乎乎的了。

有关嗅觉，还有一要补充的地方。当你走一团臭气时，总共只有一次机会闻到它，然后就再也闻不到了。当走臭气时，会到空气新鲜无比，神为之一振。所以假如人能够闻不见初始的臭气，只到后来的空气新鲜，一团臭气就能变成产生快乐的永动机。你只要不停的在一个大粪场里跑跑就能快乐。假如你自己就是满的臭气，那就更好，无论到哪里都觉得空气新鲜。空气里没了臭气就显得稀薄，有了臭气才粘稠。

七四年夏天到来的时候，X海鹰带我上她家去。她家住在北京西面一个大院里，她想叫我骑车去，但是我早就不骑自行车了，上下班都是跑步来往。第二年我去参加了北京市的节环城跑，得了第五名。所以我跟在她的自行车后面跑了十来公里，到了西郊她家里时，上连汗都没。那个大院门方方正正，像某家，门还有当兵的把门，去以后还有老远的路。她家住在院尽，是一排平房。门前有一片地，去年了向日葵，今年什么都没有。地里立着枯黄的葵杆，但是脑袋都没有了，脚下长满了绿的草。她家里也没有人，木板床上放着捆着草绳的木箱，尘土味呛人，看来她也好久没有回去了。她开门去后就扫地，我在一边站着，心里想：如果她叫我扫地，我就扫地。但是她没有叫我。后来她又把家上盖着的废报纸揭开，把废纸收拾掉。我心里想：假如她叫我来帮忙，我就帮把手。但是她没有叫我，所以我也没有帮忙。等到屋里都收拾净了，我又想：她叫我坐下，我就坐下。但是她没有叫我坐下，自己坐在椅里气。我就站在那里往屋外看，看到葵地外面有棵杨树，树上有个喜鹊窝。猛然间她起来，给我一嘴。因为我太过失神，几乎被她打着了。后来她又打我一嘴，这回有了防备，被我抓住了手腕，拧到她背后。如果照我小时候和人打架的招法，就该在她背后用下她的肩胛，她会到疼痛异常，向前摔倒。但是我没有那么，只是把她放开了。这时候她面涨红，气吁吁。过了一会儿，她又来抓我的脸。这件事让我疼死了。最后我终于把她的两只手都拧到了背后，心里正想着拿绳把她捆上，然后她——当时我以为自己中了彩，真是无与比的刺激。

X海鹰带我到她家里去那一天，天幕是黄的，正午时分就比黄昏时还要昏暗。我跟在她的车后面跑过洒满了黄土的路——那时候路上总是洒满了地铁工地运土车上落下的土，那地下挖来的黄土纯净绵，带有糯。天上也在落这样的土。我以为就要起一场飞砂走石的大风，但是跑着跑着天空就晴朗了，也没有起这样的风。我穿着油污的工作服，一面跑一面唱着西洋歌剧——东一句西一句，想起哪句唱哪句。现在我想起当年的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惊世骇俗。路上的行人看到我匆匆跑过，就仔细看我一。但是我没有把这些投来的目光放在心上。我不知到X海鹰要带我到哪里去，也不知要带我去什么。这一切都没有放在我心上。我连想都不想。那个时期的一切要有最级的智慧才能理解，而我只有最低级的智慧。我不知我很可。我不知我是狠心的鬼。我只知有一个谜底就要揭开。而这个谜底揭开了之后，一切又都索然无味。

4

一九六七年我在树上见过一个人被长矛刺穿，当时他在地上慢慢的旋转，嘴无声地开合，好像要说什么。至于他到底想说些什么，我怎么想也想不来。等到我以为自己中了彩才知了。这句话就是“无路可逃”当时我想，一个人在何时何地中彩，是命里注定的事。在你没有中它的时候，总会觉得可以把它躲掉。等到它掉到你的上，才知它是躲不掉的。我在X海鹰家里，双手擒住X海鹰的手腕，一杀气已经布满了全，就是殴打毡，电死蜻蜓，蹲在投石机背后瞄准别人时到的那杀气。它已经完全控制了我，使我起，发也立了起来。在我除了去领这彩无路可走时，心里无可奈何地想：这就是命运吧。这时她忽然说：别在这里，咱们到里屋去。这就是说，我还没有中彩。我中的是另一彩。这件事实在乎我的意料之外。

后来我在X海鹰的小屋里，看见了杨树枝红的叶在大风里摇摆，天空是黄的，正如北京天每次刮大风时一样。这一切都很像是真的，但我又觉得它没有必要一定是真的。宽银幕电影也能到这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