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一天：毡毡毡毡毡毡毡。别人听见我他叫毡，也就跟着叫。开毡一听这名字就暴如雷，要和我拼命（当然这时他也明白了毡是什么意思），但是近不了我的，都被我擒住手腕推开了。后来大家都他叫毡，他也只好答应。从此他就再没有别的名字，就叫毡。谁想他就因此记恨了我，甚至参加到迫害我的谋里去。这说明他是个卑鄙小人。但是他不同意这个评价，并且反驳说，假如他叫我一声毡，我答应了，那他就承认自己是个卑鄙小人。我没和他这试验，因为不他是卑鄙小人也好，不是卑鄙小人也罢，反正我的麻烦已经染上了。在这情况下，我又何必去承认自己是毡呢？

我揍了毡一顿，把他打坏了，老鲁就打电话把警察叫来，让他们把我捉走。但是她说话时嗓门太大，样太奇怪，反而使警方长了个心。他们不来捉我，先到医院去看毡。这一回毡表现了男儿本，告诉警察说，我们俩闹着玩，王二一下失手把他伤了。他还说，我们俩是哥们儿，要是把我捉走了，他会很伤心。警察同志听完这些话，转就回局里去，再怎么叫都不肯来了。但是这只能暂时保我平安无事，因为老鲁已经得了辞，每回开会都说：像王二这样一个氓，打人凶手，下货，我们为什么要包庇他？这样说来说去，豆腐的问题难以提到会议日程上来，大家都不胜其烦。另外，她毕竟是嘛，大家就开始恨我了。我听说厂里的领导们已经决定一有适当的机会就把我送去，能送我劳改就劳改，能送我劳教就劳教，总之要叫我再也回不来。除此之外，所有的工人师傅也都不再同情我。以前午饭时我爬到厨房的天窗吊下饭票和饭盒，大师傅抢着给我上饭。老鲁嚷嚷说不给他饭吃，大师傅还敢回嘴：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让人家吃饭？现在就不成，人家不给我打饭，还说：你小下来罢，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哇！好在还有毡给我打饭，不然中午就只好挨饿了。这件事的真实义是我的事犯了。生为一个坏，假如一辈不犯事的话，也可以乐享天年。假如犯了事，就如同恋者得了艾滋病，很快就要完。

大家都恨我，我不能恨大家，这态度叫作反人类。我也不能恨老鲁，她是嘛。我就恨那个画了女人，叫我背了黑锅的人，发誓说，只要逮着一定要揍他。但是连我都想不他是谁来。毡说，得了罢王二，你别装了。这儿就咱们两个人。这话说得我二二忽忽，几乎相信是我自己画了那些画，但我又记得自己没有梦游的病。再说，我家离厂里远得很，游也游不到这里。这个谜过了三年，也就是说，到了七七年才揭开。那一年我们厂有一个叫窝的家伙考上了术学院。这位窝别人说他有三叫人不清：

1，他是男是女；

2，他会不会说话；

3，他长没长黑珠——这是因为他太翻白了。怎么想不到小小一个豆腐厂，除了我之外，居然还有人会画画，而且没有盲，诧异之余，竟然忘了要揍他。

9

有关毡，我有好多可以补充的地方。我一直很他，这绝不是因为我是个同恋者。我是个发很重的小个，说起话来声音嘶哑，毡是个文质彬彬的瘦个，讲话带一厚重的鼻音。我想永远和他呆在一起，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后来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我都忘不了给他寄张明信片。比方说，在罗的圣彼得大教堂门前，我就写了这么一张明信片：

亲的毡：

我到了罗。下一站是奥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