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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10)

事,人生在世,不着什么事,总该有所追求。另一派则是小女所属的自由派,主张自由奔放、回归自然,率而行。我觉得回归自然也不是坏事。为作者,对笔下的人应该到不偏不倚。但我偏向自由派,假如有自由派的史学,一定会认为,《老佛爷事考》、《历史脐带考》都是史学成就。不怎么说吧,这段说明总算解释了老女为什么要收拾小女──这是一门派之争。那位白衣女人看到这里,微微一笑:瞎扯什么呀!就把稿放下来,说:走吧,你表弟在等我们呢。对这些故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也不知该因此而满意呢,还是该失望。

白衣女人后来指,我有措辞不当的病。凡我指为学院派者,都是一些很不像我的人。凡我指为自由派者,都是气质上像我的人。她说得很有理,但对我毫无帮助。因为我对自己的气质一无所知。古人虽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但这要求对一个只保有两天记忆的人来说,未免太过分。所以,我只好请求读者原谅我辞不达意的病。

在谈我表弟的事之前,我想把小女的故事讲完。如前所述,小女在男人面前很随便。她属于那没有贞节的自由派女,和有贞节的学院派女住在一起多有不便。她和薛嵩说了好几次,想要搬家。但薛嵩总说:凑合凑合罢,没时间给你造房

那个老女也说过,她不想看到小女,要薛嵩在两座房之间造个板障。薛嵩也说,凑合凑合吧,我忙不过来呀!以前薛嵩可不是这个样本不需要别人说话,他自己就会找上门去,问对方有什么活要;他会心地给小女设计新家,陶土和木造成模型,几经修改,直到用满意,然后动工制作;他还会用上等的楠木造女要的板障,再用腻,打磨得光,在上面用彩树木和风景,使人在撞上以前本看不有板障。不但是女,寨里每一个人都发现少了一台永动机,整个寨少了心脏──因为薛嵩迷上了红线,不再工作,所以没有人建造住房、修筑、建造运送柴火的索。作为没有贞节的女人,小女还能凑合着过;而老女则活得一面都没有了。原来薛嵩造了一台抓的机,用风力驱动四十个木,背上了可以往上蹭蹭,现在坏了,薛嵩也不来修。原来薛嵩造了一架可以自由转动的聚光灯,灯架上还有一面镜,供老女在室内修饰自己之用。现在也转不动了,老女的一切隐私活动只好到光天化日下来行。这就使老女的贞节几乎沦为笑柄。

假如不赶办法,那就只有自杀一途了。

里没有了薛嵩的服务,就显学院派的不利之。这个派只擅长琴棋书画,对于谋生的知识一向少学。举例来说,风力搔机坏了,那个小女就全不顾面,拿脚的浮石去背。这不优雅的举动把老女几乎气到两翻白;而她自己也得要发疯,却找不到地方蹭。供坏了,小女自会去提,而那个老女则只会把桶放在屋檐下面,然后默默祈祷,指望天上下雨,送下一些来。至于送柴的索损坏,对小女毫无影响。随便拣些枯枝败叶就是柴火。就是这样的事,老女也不会,她只会从园里割下一棵新鲜蔬菜,拿到走廊上去,希望能把一的老招来。把它招来不是目的,目的是希望它在门前屙屎。粪在燥之后,是一绝妙的燃料。很不幸的是,那些中有良心的不多,往往吃了菜却不肯屙屎。当老女指着大骂时,小女就在走廊上笑得打──像这样幸灾乐祸,自然会招来杀之祸…

我和我表弟媳是初次见面。那女孩长得圆圆脸,鼻上也有几粒斑。和我说话时,她一刻不停地扭着。这是一异域风情,并不讨厌。她很可能属于不拘小节的自由派。她不会说中国话,我不会说泰国话,互相讲了几句英文。她和我表弟讲汕话,而我表弟却不是汕人。她自己也不是汕人,但泰国汕人多,大家都会讲几句汕话。小女和薛嵩相识之,也遇到了这个问题。他不会讲广东话,她不会讲陕西话。于是大家都去学习苗语,以便沟通。虽然会说英语,我也想学几句汕话。只可惜这语言除了和表弟媳攀谈,再没有什么用了。

我表弟现在很有钱,衣冠楚楚,隐隐透着暴发的气焰。从表面上看,他很尊敬我,站在饭店门等我们,还短着:表嫂,很漂亮啦!接下来的话就招人讨厌:他问我们怎么来的。混帐东西,我们当然是挤公共汽车来的!我觉得自己为表哥,有骂表弟的资格。但白衣女人不等我开就说:BUS上不挤,很快就到了。我表弟对我们很客气,但对我的表弟媳就很坏,朝她大吼大叫,那女孩静静地听着,不和他吵。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今天请你的亲戚,只好让你一些,让你作一回一家之主。等把我们往包厢里让时,我表弟却不住自己的门,放了个响。那女孩朝我伸伸,微微一笑。我很喜她的这个笑容,但又怕她因此招来杀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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