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像小孩的肚脐。红线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上面，然后又谨慎地退开，说：好看。那女人说：也就是现在好看。再过一些年就不会好看。然后她又补充：当然，我也不能再过一些年了。此时她神黯然。但在黯然的神下面，她还在寻找红线的破绽。红线忽然说：你跪下好不好？我也安全些。那女人往后挪了几下，向前跪下来；然后勉笑笑说：呆会儿你可得扶我起来啊──其实她在跪下之前就知这是个狡猾的陷阱。因为脚上有一木枷并被反拴着手，跪下就难以重新站起来，因而再没有逃走的机会。其实，红线也没有给过她这机会，不然她已经跑了。有一瞬间，她到很悲惨，几乎想向红线抱怨。但她最终决定了不抱怨。红线说，她要找几个熟透的樱桃给她吃，就离去了。她独自在院里，坐在自己上，开始觉到绝望。然而她最终却发现，绝望其实是无限的好。

“绝望是无限的好”这句话引起我的思。我可能会懂得这句话──如你所知，我失去了记忆，正于绝望的境界；所以我可能会懂，但还没有懂…红线带着樱桃回来，一粒粒摘去了果梗，放那个女人嘴里。每一粒她都没有拒绝，然后想把果吐掉。但红线伸手来，说：吐在这里。她就把果吐红线的掌心。红线把果丢掉。吃过樱桃以后，这女人又坐在自己的上，微微有心不在焉。而红线在一阵冲动中，在她对面跪下，说：我想吻吻你。于旧日的积习，那女人皱了皱眉，觉自己不喜此事。转瞬又发现自己其实是喜的。于是她直了，抿抿嘴。红线用双手勾住她的脖，端详了她一阵，然后把她拉近，开始吻。此时她们的房贴在一起，红线发现对方的房比自己要实，到很受刺激；但那女人的双柔顺，这又让她到满意。那女人的微微侧着，起初，目光越过了红线，看着远。这使红线到不满意。后来，她的目光又专注于红线，并且了笑意。最终红线想：有满意，有不满意，其实这是最好的；就把她放开。此后那女人甩甩自己的发，又坐了回去。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她不想说什么。这一和我是一样的。红线几次想要和她谈，都碰了。后来，她总算给自己找了件事：磨起刀来。

新刀的样是这样的：长方形，见棱见角，装着木制的把，带着锻打时留下的黑，刀笔直。但这一把的样颇为不同，它有一浑圆，像调板一类的东西，刀向下凹去，与新月相似。这是一把旧刀，总在石上磨，变得像纸一样薄，也没剩什么钢火。它有好，也有不好。好是只要在砂石上蹭几下，就变得飞快。不好是锋锐难以持久。红线磨刀时，那女人看了她一。她就比划了一下说：只砍一下，没有问题。那女人说：噢；就把转回去。红线觉得她心神恍惚，并没有明白。但她还要磨这把刀：用砂蹭的刀有糙，割起来恐怕要疼的。她又用细磨石来磨，直到刀平无损；然后，红线仔细端详着几乎看不到的刀，想着：用这把刀杀人，对方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片凉；就像洒在肤上的酒，或者以太──以太就是ether，红线要是知这个名词可就怪了──到的只是快意。她拿了这把刀走过来，平放在那女人赤的肩上，并让烂银似的光芒反在她脸上，给她带去一缕寒意，然后问：喜吗？这是一个明确无误的表示，说明这就是杀她的刀。红线注意到那女人的目光曾有瞬时的暗淡，但上又明亮了过来。她也明确无误地答：喜。

红线在苗寨里住着时，那里杀人。被杀者神情激动，面红耳赤，肢僵，每神经和肌都已绷。每个人都大声说话，虽然说的是什么难以听懂；他们都又撑又拒，有人是和别人撑拒，有人是和自己撑拒。假如是杀的话，让他们跪下来可不容易，而且每个人都要站着撒一泡辣辣的，在这方面男人和女人颇有不同，但总能看是了同一件事。这个标准来衡量，前这个女人颇有差距。她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心神恍惚，就像一个人要哼歌时的样。红线恐怕她已误歧途，对自己行将被杀一事缺少了解；总想帮她回到正上来，单没有成功。照现在的讲法，那刺客没有请红线来摸她的，展示她的温。她什么都没。直到薛嵩回来，好把她杀掉。死掉之前，她也没有和红线闲聊。因此，这是另一个故事了。在此后的日里，红线经常怀念这个女人：她在她手里时，起初是个被俘的敌人，也是朋友。那时她不能接受被杀一事，总想逃掉。后来她接受了这件事，就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也不想逃掉，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而一想起这个陌生人，红线就到辣辣的，而且想撒。

现在我想到，不提那刺客被杀的经过总是一缺失，虽然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讲的。在林荫里，那个陌生的女人跪在地下，伸直了脖，颈椎的骨节清晰可见。红线一刀砍了下去，那把薄薄的旧刀不负红线的厚望，切过了骨节中的隙，把人和分开。此后，人拎在薛嵩的手上，则向前扑倒，变成了两样东西。的目标较大，引了红线的注意。它俯卧在地下，双肩上耸，被反绑着的双手攥成拳，猛烈地下撑，把那竹篾条拉得像绷的弓弦也似。与此同时，一玫瑰的，带着心脏的搏动从腔里冲了来，周围充满了柚的香味。当然，也有辛辣的气味，因为这毕竟是血。这是血带有稀油般的渗，到地上上就消失了，只留下几乎看不的痕迹，等到血完以后，那个（更准确地说，是脊背和背着的双手）好像叹了一气一样，松弛了下来；双肩下颓，手也收回，叉作X形，手指也向后张开。它微微屈起一条，就这样静止住。红线立刻上前，解开了竹篾条，因为人既死了，就用不着约束。而在此之前，她的这位朋友一直在她巧妙的约束之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