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说：启禀老爷，该动手了。薛嵩糊里糊涂地问：谁是老爷？动什么手？红线无心和他扯淡，就拿过了他手上的弓箭，拽了两下，说：兔崽！用这么重的弓，存心要人拉不动…此时薛嵩有明白，就把弓箭接了过来。很显然，这东西是用来人之用的。他搭上一支箭，拉弓瞄向站得最近的一个刺客。此时红线在他耳畔说：你可想明白了，这一箭去，他们会来追我们──只能一箭，擒贼擒王，明白吗？薛嵩觉得此事很明白，他就把箭对准了刺客。红线又说：笨！先除内！亏你还当节度使哪，连我都不如！他把箭对准了手下的兵。红线冷冷地说：这么多人，得过来吗？现在一切都明白了，薛嵩别无选择，只好把箭对准了老女…与此同时，他的心在刺痛…原稿就到这里为止。

我觉得自己对过去的手稿已经心领神会。那个小女是个女的卡夫卡：卡夫卡曾说，一个障碍都能克服我。那个小女也说：这寨里不谁犯了错误，都是我挨打。相信你能从这两句话里看近似之。薛嵩就是鲁滨逊，红线就是星期五。至于那位老女，绝非外国的人可比，她是个中国土产的大怪。但她和薛嵩多少有近似之，难怪薛嵩要死她时心会刺痛。手的稿没说她是不是被死了，但我希望她被死。这整个故事既是《鲁滨逊飘记》，又是卡夫卡的《变形记》，还有些段落隐隐有福尔斯《石屋藏》的意味。只有一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个故事？我既不可能是笛福，又不可能是卡夫卡，更不可能是福尔斯。我和谁都不像。最不像我的，就是那个写下了这些文字的家伙──我到底是谁呢？

下午，我一直在读桌上的稿。这些手稿不像看起来那样多，因为它不断地重复，周而复始，我渐渐到疲惫。后来发生了一件很不应该的事情：在丧失记忆的焦虑之中，我竟沉沉睡去；而后，带着满脸的压痕和扭歪的脖，在桌上醒来；想到自己要清的事很多，可不能睡觉啊──这样想过以后，又睡着了…

傍晚，我推了一辆自行车从万寿寺里来，跟随着一件白的衣裙。这件衣裙把我引到一座灰的楼房面前，下了自行车。它又把我引三楼的一房里。这个房门有个纸箱，上面放了一捆葱。这捆葱外面裹着黄的老，里面早就糠掉了，就如老了的茭白，至于它的味，完全无法恭唯；所以它就被放在这里，等着完全掉、发霉，然后就可以被丢垃圾堆。我在门等了很久，才到屋里，然后那件白连衣裙就挂上了墙。她很烈地拥抱我，说：才院就跑来了…这让我有吃惊，不知如何反应──才了医院就跑来了，这有何不对？好在她自己揭开了谜底：“想我了吧。”这就是说，她以为我很想她，所以一了医院就跑到单位去看她。我连忙答：是啊，是啊。其实我本就没有想过她。我谁都没想过──都忘记了。她的烈似乎暗示着谜底，但我不愿把它揭开──然后，在一起吃饭、脱掉最后一件内衣，到卫生间里冲澡。最后，在床上，那件事发生了。就在此时此地，我不得不想了起来，她是我老婆。我是在自己的家里…恐怕我要承认，这使我有气。我跟着她来时，总希望这是一场罗曼史。说实在的，我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我已经结了婚…老婆这个字实在庸俗。好在我还记得怎么。其实，也是假装记得。她说了一句：别来啊，我就没有来。当然，最后的结果我还是满意的──我有家，又有太太，这不是很好嘛。

我对她的也满意，她的肤上洋溢着一健康的红。我也欣赏她对那不卑不亢的态度。但她若不是我老婆，是个别的什么人的话，那就更好了。我疼得厉害。这是因为我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她的名字来。本上一定有答案，要是我知它在哪里就好了…这房里满满当当满了家，想在这里找到一个小本也非易事…她温婉而顺从，直到午夜时分。此时她猛地爬了起来，恶很很地说：我要咬你！任何一个男人到了这时，都会到诧异，并且急于声明自己和品不是一类东西。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坐了起来，诧异地问：为什么？她很凶暴地说：因为你拿着脑袋往汽车上撞，想让我当寡妇。我想了想，觉得罪名成立──寡妇这个名称太难听了，难怪人家不想当；就转躺下。如你所知，男人的背比较结实，也比较耐咬。但她推推我的肩膀说，翻过来。我翻过来，暴一切怕咬的位，在恐惧中闭睛──但她只是轻轻地咬我的肚，温柔的发丝拂着侧腹，还响着带着笑意的鼻息。觉是相当好的。因为这些事件，我对自己又满意起来了…

此事发生以后，她问我：上次玩是什么时候了？我假装回忆了一阵，然后说：记不得了。她说：混帐！这事你都记不得，还记得什么。我坦白：说老实话，我什么都记不得。她嗤地笑了一声：又是老一。你脑袋上有个疤，可别吓唬我。我说，好吧，不吓唬你──我桌上那篇稿到底是谁写的？如你所知，这是我最想知的问题──我很希望它是别人写的，因为我对它不满意。但她忽然说：讨厌，我不理你了，睡觉。说着她拉过被单，转过去睡了。我想了想，觉得我“记不得”了的事目前不宜谈得太多，免得她被吓着。所以，就到此为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