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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0/10)

过我哪!我嘛要给你“解开”!薛嵩暗暗摇,从火堆边上走开,心里想着:这女孩被打得还远远不够;但他对打她已经厌烦了。

不久之前,我在医院里从电视上看到一旧纪录片。里面演到二战结束后。法国人怎么惩办和德国兵来往的法国姑娘──你可能已经知了,他们把她们的发剃光──在屋檐下有一把椅,那些女孩坐上去,低下来。坐上去之前是一些少女,站起来时就变成了成年的妇人。刮得发青的比如云的乌发显得更成熟,带有更之意──那些女孩全都很沉着地面对理发师的推和摄影机,那样仿佛是说:既然需要剃我们的发,那就剃吧。

那个小女对受鞭责也是这样一态度:既然需要打我的脊梁,那就打吧。她自己面对着一棵长满了青苔的树,那棵树又冷又,因为天气太,却不讨厌。有些人打起来并不疼,只是麻酥酥的,很煽情。这时她把背伸向那鞭打者。有些人打起火辣辣地疼,此时她抱这棵清凉的树…她喜区别。假如没有区别,生活也就没意思。虽然如此,被打时她还是要哭。这主要是因为她觉得,被打时不哭,是不对的。我很欣赏她的达观态度。但要问我什么叫“对”什么叫“不对”我就一也答不上来了。

我的故事又重新开始:晚唐时节,薛嵩是个纨绔弟,住在灰、窒息的长安城里。后来,他听了一个老娼妇的蛊惑,到湘西去当节度使,打算在当地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但是权威这东西,钱是买不到的。薛嵩虽然钱雇了很多兵,但他自己也知,这些兵都不能指望。他觉得那个老女是可以指望的,但对这个看法的信心又不足。说来说去,他只能指望那个小女。这位小女提供了和脊背,让他可以在上面打,同时自欺欺人地想着:这就是建功立业了。

我该讲一讲那位老娼妇的事。她曾经漂泊四海,最后在长安城里定居,住在一座四方形的砖亭里。那座亭虽然庞大,但只有四个小小的拱门,而且都像狗那样大小。人们说:她并不是,而是供给男人一文化享受。因为不到那个亭里,都会受到最隆重的接待、最恭敬的跪拜,她总要说嫖客不是寻常人,可以建功立业。至于她自己,也有一番建功立业的决心。所有跟着薛嵩来到了这不之地。打算在凤凰寨里一番前无古人的事业。但是薛嵩什么功业也没有建立,只是经常在她门前鞭打一位小女。这个老女人坐在纸门后面听着,心里恨的的,磨着牙齿小声唠叨着:姓薛的混!我知你想打谁!早晚要叫你知我的厉害…这就是说,老女提供档次的文化服务,这服务不包括挨打。薛嵩敢对她作这档次很低的暗示,自然要招致愤怒。

现在我又回到生活里。我在一座寺院里,更准确地说,是在这座寺院的东厢房里,面前是一座被砖了的香案。在香案底下是一捆捆黄的纸。时逢盛夏,可以闻到霉味、碱味,还有稻草味;而稻草正是发黄的纸的主要成分。透过打开的窗,可以看到院里的白松。当你走这所院,会看到青的砖墙,墙上长满了青苔;油灰开裂的住、大无比的白松──总而言之,是一座古老的院。相信你可以从中觉到一文化气氛。这就如在一千多年前,你走那位老娼妇在长安城里的四角亭。不你从哪面去,都要穿过一个又矮又长的门,然后直起,仰望不可测的砖砌的穹。此时整个世界都压在你的上,所以你也到了这文化气氛。在这个四方形的房间里,一共有四低矮的自然光,照着人的下半截。后来,那个老娼妇匍匐着现在光线里──她有一张涂得雪白的脸,脸上还有两条牦的眉──声音低沉地说:官人。不知你觉怎样,反正薛嵩很动。他到那个亭里去过,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庄严肃穆的死人。我也不知那个老娼妇对他了什么,反正从那亭来,他就鬼迷心窍地想要建功立业,到荒蛮地方去节度使,为大唐朝开辟疆土。考虑到当时薛嵩尚未长大成人,情况可能是这样的:那个老娼妇把他那个童稚型的男握在手里,轻声说:官人,你不是个等闲之人…等等。因为我从没有被动过,可能想得不对。但我以为,从来就不会动。是我的一项大资本。不什么样的老娼妇拿着我的男说我不同凡响,我都不会相信:但我也承认。有很多人确实需要有个老娼妇拿着他的男说这些话。这也是薛嵩迷恋她的原因。我影影绰绰记得有一回领导忘了史料的,偏巧我记得,顺嘴提示了一下。他很兴,说:小王是人才嘛。我也振奋乐一小下,但上就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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