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

糟粕、华是一，世俗社会亦是如此“取”和“去”是我们由语言而转化的分别智。

鲁迅要改变国民，也就是要改变中国世俗格的一分。他最后的绝望和孤独，就在于以为靠读书人的思想，可以改造得了，其实，非常非常难到，悲剧也在这里。

所谓悲剧，就是毁掉英雄的宿命，鲁迅懂得的。但终其一生，鲁迅有喜剧，就在于他批判揭“礼下庶人”的残酷与虚伪，几百年来的统治权力对这批判总是扑杀的。我在这里讲到鲁迅，可能有被理解为不恭的地方，其实，对我个人来说，鲁迅永远是先生。

我想来想去，怀疑“改造国民”这个命题有问题，这个命题是“改造自然”的意识形态的翻版，对于当下世界的环境保护意识，我们不妨多读一弦外之音。而且所谓改造国民，礼下庶人的意思，很容易就被利用了。

中国文化的命运大概在于世俗吧，其中的非宿命也许就是脱数百年来的礼下庶人，此是我这个晚辈俗人向“五四”并由此上溯到宋元明清诸英雄的洒祭之。

37

世俗既无悲观，亦无乐观，它其实是无观的自在。

喜它恼它都是因为我们有个“观”以为它要完了，它又元气回复，以为它万般景象，它又恹恹的，令人忧喜参半，哭笑不得。

世俗总是超“观”令“观”观之有，于是“观”也才得以为观。

我讲来讲去，无非也是一“观”罢了。

38

大致观过了世俗，再来试观中国小说。

“五四”以前的小说一路开列上去不免罗嗦，但总而观之，世俗情态溢于言表。

近现代各中国文学史，语气中总不将中国古典小说得很，大概是学者们暗中或多或少有一西方小说史在心中比较。

小说的价值涨，是“五四”开始的。这之前，小说在中国没有地位，是“闲书”名正言顺的世俗之。

《汉书》的班固早就说“小说家者，盖于稗官。街谈巷语，听途说者之所造也”而且引孔的话“是以君弗为也”意思是小人才写小说。

我读《史记》，是当它小说。史是什么？某年月日，谁杀谁。孔《秋》，只是改“杀”为“弑”弑是臣杀君，于礼不合，一字之易，是为“秋笔法”但还是史的传统，据实，虽然藏着判断，但不可以有关于行为的想象。

太史公司迁家传史官，他当然有写史的训练，明白写史的规定，可你们看他却是写来活灵活现，他怎么会看到陈胜年轻时望到大雁飞过而长叹？鸿门宴一场，千古噱谈，太史公被汉武帝割了卵，心里恨着刘汉诸皇，于是有倾向的细节现笔下了。

他也讲到写这书是“发愤”“发愤”可不是史官应为，却是小说的动机之一。

《史记》之前的《战国策》，也可作小说来读，但无疑司迁是中国小说第一人。同是汉朝的班固，他的功绩是在《汉书》的《艺文志》里列了“小说”

39

到了魏晋的志怪志人，以至唐的传奇，没有太史公不着痕迹的布局功力，却有笔记的随记随奇，一派天真。

后来的《聊斋志异》，虽然也写狐怪，却没有了天真，但故事的收集方法，蒲松龄则是请教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