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骨架很相称，这会儿正咧嘴笑着。

伊利亚斯报告说：“我已经告诉过纽柯克兄弟我替他争到手的那个决定。他同意回去活，而且也知停工时的工资会照发给他。”

副厂长；他并不愿意损害工会委员的信誉，如果伊利亚斯要把一场小冲突搞得听起来象是一场大开打，扎勒斯基也不反对。但是，他厉声告诉纽柯克说：“你不要嘻笑脸。没有什么可笑的。”他问伊利亚斯：“你跟他讲过没有，如果今后再这样的事，那就更加没有什么可笑的了？”

“他该讲的都跟我讲了，”纽柯克说。“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了，不会平白无故发生了。”

“你倒是神气啊，”扎勒斯基说。“想想你刚被开除，又没被开除。”

“不是神气，先生，是火气！”那黑人了个手势，意思是把伊利亚斯也包括在内。“这件事，你们这些人，你们所有的人，怎么也不会了解。”

扎勒斯基喝：“把这个厂搞得天翻地覆的争吵，都会叫我火得要死。”

“不是火在心。不是那么样怒火中烧，是暴如雷。”“不要惹我。说不定我会发给你们看的。”

对方摇摇。这人个虽然那么大，嗓音和举止却都温柔得奇；只有那对灰绿的睛在冒火。“老兄，你不是黑人，你不知黑人是什么滋味；不是暴如雷，不是怒火中烧。从你生那天起，就有一百万支混帐的针扎在你心里，后来有一天，有个白人大娘一个男汉叫‘小’，一百万支针之外再扎上一针，可叫人受不了啦。”

“嗳嗳，”工会委员说“我们不是把一切都解决了吗？用不着再提啦。”

纽柯克用一句话打发了他。“闭嘴！”他两还是咄咄人，盯着副厂长。

特·扎勒斯基心里也不是第一次在纳闷：这整个自由自在的世界难已经发了疯？象纽柯克这样的人，还有其他千千万万的人，包括扎勒斯基自己的女儿拉也在内，好象有个基本信条，就是向来看重的一切，权力啊，秩序啊，尊敬啊，德行啊，再也不象一致公认的那样当一回事了。目中无人成了一规范——正象纽柯克本来用嗓音、现在用神来的那样。那些听熟的词句，也是目中无人的：纽柯克嘴里的暴如雷和火在心，看来还可以换上其他上百个词句，什么上下代的隔阂啊、腻死人啊、别搁在心上啊、闯江湖啊、快活似神仙啊，多半词句，特·扎勒斯基都不了解，他越是听得多，也就不想了解了。他下既跟不上又懂不了的变化，得他气了，厌烦了。

说也奇怪，就在这会儿，他不知不觉竟把那大个黑人纽柯克，同那二十九岁、长得丽、受过大学教育、又是白人的拉扯在一起了。如果拉·扎勒斯基目前在场的话，那么可以预料她看待世事万会自然而然象纽柯克那样，而不象她父亲这样。老天爷啊！——但愿他自己对世事万能有一半信心就好了。

虽然现在还是清晨，特·扎勒斯基却已经到疲乏，他也本不信，自己已经照应该采取的办法控制了这个局面，他声厉气告诉纽柯克：“回去活。”

纽柯克一走，伊利亚斯就说：“不会罢工了。消息传开了。”

“难我该谢吗？”扎勒斯基板着脸问。“因为没受到欺侮？”

工会委员耸耸肩，走开了。

扎勒斯基早先想明白其中奥妙的那辆湖绿轿车，在线上移得更前了。副厂长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他查了一下挂在前护栅上一个纸板夹里的文件，包括一张定货度表和规格说明书。果然不所料，这不但是辆“特制车”——照顾得分外周到的汽车，而且也是“领班的朋友”

“领班的朋友”指的是一辆非常特殊的汽车。不是在什么厂里，也都是非法的，造这辆车嘛，还要舞弊几百块钱呢。特·扎勒斯基懂得个窍门，能把滴滴的情报积累起来，然后再拼凑在一起，他简直一下就想，跟那辆湖绿轿车有关系的是什么人，又是什么原因。

那辆汽车是替公司里一个宣传人员特制的。正式的规格是斯达型，即使有附件，为数也不多，但这辆轿车（照汽车界人士的说法）“装满”了特殊项目。即使不作仔细查，特·扎勒斯基也可以看到级的方向盘，加厚的白边胎，时髦的钢车，彩的玻璃，还有一架立声磁带唱机。

在他拿着的规格说明书上，这些项目可一样也没有。看样这辆汽车也好象漆过两遍，可以经久耐用。正是这最后一项，刚才引起了扎勒斯基的注意。

这个八成可靠的解释，跟副厂长早已知的几件事合得起来。两个星期前，厂里有个总领班的女儿嫁。宣传人员，就是这辆汽车的车主，为了讨好，就了宣传，在底特律城里城外的几家报纸上，特别显地登了几张结婚照片。新娘的父亲很兴。这件事，厂里沸沸扬扬谈论得很多。

其余的事不难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