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说也真有个意思，三十二年的工夫会积攒下来这么多破烂。”

柯尔门看着他那么一会儿。说：“我很难过。”

“没什么可难过的。”尔逊里气地回答。他把最后一个屉关上，把一些材料放在一只箱里。“我听说你得到了一个新的职位。祝贺你。”柯尔门真心实意地说：“我希望不成这样，能有别的办法就好了。”

“现在已经晚了。”他把箱锁扣扣上，向四下看了看。“嗯，大概没什么了。如果你发现我的什么东西，可以和我的退休金一起给我寄去。”

“我想告诉你事。”

“什么事？”柯尔门仔细地告诉他说：“那个护校学员——截肢的那一个。我今天早晨解剖了那条。你说对了。我错了，是恶的。成骨瘤，没有疑问。”老停了下来。他的思想象是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他慢慢地说：“我很兴我没有错，至少在这一上。”他拿起一件大衣向门走去。他似乎要走，却又转过来，似乎有些心虚的样问：“如果我给你提建议，你不会介意吧？”柯尔门摇着说：“请给我提吧。”尔逊说：“你很年青。你很有棱角，很有个——这是好的。你在业务上也很在行。你在业务上跟上了时代——你懂得一些我不知的，今后也不会知的事。我建议你把这些保持下去。那是不容易的，不要在这上犯错误。”他指了指他空来的那张桌。“你坐在那张椅上，电话会响，是院长，和你谈预算。过一分钟化验室的一个技术员要辞职，你要平息这个。大夫们会来向你问这个、问那个检查报告。”老脸上苦笑。“然后推销员会找到你的门上来——带着打不碎的试、不会熄灭的酒灯。你和这个谈完了，又会来一个，这个刚走，那个又来了。一直到一天完了，你会纳闷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了什么成绩。”

尔逊停下来，柯尔门等着他说。他到这位老病理学家在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回顾他的往事。他接着说：“第二天可能还是这样，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你发现一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在你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把别人派去学习医学的新发现——因为你自己没有工夫去学习。你会停止了调查研究；因为你工作那么张，到晚上你就累了，你就不想再看书了。而突然间会有一天，你发现你知的那些原来都已经过时了。而那就是想要改也来不及的时候。”

由于激动，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了。尔逊把一只手放在柯尔门的胳臂上，用恳切的语气说：“听听一个过来人、一个老年人、一个掉队的人的劝告吧。别再走这条弯路！如果必要，把你自己锁在一个柜里都可以！别接近电话、档案和材料，要阅读、聆听、保证跟上时代！那样别人就动不了你了，永远不会说：‘他完了，被淘汰了；他已成为过去的人了。’因为，那样你就会了解得和他们一样多——更多一些。因为，那样你能取得和你了解的知识相称的经验…“这声音逐渐消失，尔逊转过去。

“我一定努力记住您的话，”柯尔门说。接着他又轻声说：“我送您到门。”他俩走上扶梯，来到医院底层。黄昏时刻的医院各项活动刚刚开始。一个护士匆忙走过；她端着一个餐盘，浆得笔的护士服窸窣作响。他们让过了一辆椅；椅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一条打着石膏，握着一对拐杖，就象一条小船上收船的一双桨。三个小护士笑着走了过去。一个妇女队工人①推着一辆装着书刊的手推车。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束走向电梯。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小孩的啼哭声。这是医院的世界：一个生活的有机，是反映外面更大世界的一面镜。尔逊在向四周望着。柯尔门在想：三十二年，他现在也许是在行最后的一瞥。当我的时间到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①指全州医务协会妇女辅助队（Women’sAuxiliaryoftheStateMedicalSociety）工人。

我会在三十年以后想起这一刻的情景吗？那时我会理解得比现在更清楚一些吗？

在扩音里传一个声音：“柯尔门大夫，柯尔门大夫到外科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