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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只手指(4/6)

或者坐在一角发呆,好像失掉了魂一般。护士替明也换上了一袭糙黯淡的绿布袍,把明关到了铁闸门的里面去,跟那一群被世界遗忘了的不幸的人锁在一起。那天走台大医院,我难过得直想哭,我觉得明并不属于那个悲惨世界,她好像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走迷了路,一下被一群怪异的外星人捉走了一般。我看过一国电影叫《蛇》,是奥丽薇哈馥兰主演的,她还因此片得到金像奖。她演一个患了神分裂的人,被关疯人院里,疯人院恐怖悲惨的场面都上了镜,片拍得真,有几场真是惊心动魄而又令人动。最后一幕是一个远镜,居临下鸟瞰疯人病室全景,成百上千的神病患者一起往上伸了他们那些求告无援的手臂,千千百百条摆动的手臂像一窝蛇一般。我看见奥丽薇哈馥兰,关“蛇”里惊惶失措的样,就不禁想起明那天院时,心里一定也是异常害怕的。

院后,回到家中休养,幸好一年比一年有起,医生说过,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了,不恶化已属万幸。明在家里,除了受到父母及手足们额外的关外,亲戚们也特别疼惜。父母亲过世后,他们常来陪伴她,甚至父母亲从前的下属家人,也对明分外的好,经常回到我们家里,带些来送给明。亲戚旧属之所以如此善待明,并不完全于怜悯,而是因为明那颗纯真的心,一直有一染的力量,跟她在一起,使人觉得人世间,确实还有一些人,他们的善良是完全发乎天的。父亲曾说过,明的字典里,没有一个坏字。确实,她对人,无论对什么人,总是先替人家想,开一罐果罐,每个人都分到,她才兴,倒也不是世故懂事的贴,而是小孩办家家酒,排排坐吃果果大家分享的乐趣。这些年来,陪伴过她的大贵、小贵、余嫂——明叫她“胖阿姨”——都变成了她的朋友,她对她们好,去买两条手巾,她一定会分给她们一条。她们也由衷的喜她,大贵嫁人多年,还会回来接明到她基隆家去请她吃鱿鱼羹。父亲从前有一个老卫兵老罗,也是离开我们家多年了,他有一个女儿罗妹妹,自小没有母亲,明非常疼这个女孩,每逢暑假,就接罗妹妹到家里来住,睡在她的房里,明对待她,视同己,百般。明这一生,失去了母亲的权利,她的母全都施在那个女孩上了。罗妹妹对明,也是满怀孺慕之情,不胜依依。每年明生日,我们家的亲戚、旧属及老家人们都会回来,替明庆生,他们会买糕、鲜,以及各的零来,给明生日礼。明那天也会穿上新旗袍,打扮起来,去接待她的客人。她喜过生日,喜人家送东西给她,虽然最后那些都会装成一小包一小包仍旧让客人们带走。明的生日,在我们家渐渐变成了一个传统。父母亲不在了,四分散的亲戚、旧属以及老家人都会借着这一天,回到我们家来相聚,替明闹,一块儿叙旧。明过了四十岁也开始怕老起来,问她年纪,她笑而不答,有时还会隐瞒两三岁。事实上明的年龄早已停顿,时间拿她已经无可奈何。她生日那天,最快乐的事是带领罗妹妹以及其他几个她的小朋友去,请她们去看武侠电影,夹在那一群十几岁天喜地的小女孩中间,她也变成了她们其中的一个,可能还是最稚气的一个。

然而明的生活究竟是很寂寞的,她回到台湾二十多年,大分的时间,仍然是她一个人孤独的度过。我看见她在房里,独自坐在窗下,俯首弯腰,一针又一针在勾织她的椅垫面,好像在把她那些打发不尽的单调岁月一针针都勾织到椅垫上去了似的。有时我不免在想,如果明没有得病,以她那样一个好心人,应该会遇见一个护她的人,她的终伴侣。明一个好妻,她喜家务,净到了洁癖的地步。厨房里的炊,罗婆婆洗过一次,她仍不放心,总要亲自下厨用去污粉把锅铲一一亮。她也很顾家,每个月的零用钱,有一半是用在买皂粉、洗碗巾等日常家用上面,而且对待自己过分节俭,买给她的新衣裳,挂在衣橱里总也舍不得穿,穿来穿去仍旧是几件家常衣衫。其他九个手足从电视、冷气机、首饰到穿着摆设——大家拼命买给她,这大概也是我们几个人一补赎的方式。然而明质享受却并不奢求,只要晚上打开电视有连续剧看,她也就到相当满足了。当然,明也一定会一个好母亲,疼她的女,就好像她疼罗家小妹一样。

得病后,我们在童年时建立起的那段友谊并没有受到影响,幼时的事情她还记得非常清楚,有一次她突然提起我小时候送给她的那只小黑狮狗米达来,而且说得很兴奋。在我们敦化南路的那个家,明卧房里,台上她有一个玩园:有贝壳、一对大理石的企鹅、一只木雕小老鼠——这些是我从垦丁、莲,及日月潭带回去给她的,有一对石狮是大哥送的,另外一只瓷鸟是二哥送的。明最宝贝的是我从国带回去给她的一六只玻璃烧成的稽熊,她用棉把这些稽熊一只只包裹起来,放在铁盒里,不肯拿来摆设,因为怕碰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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