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样闯下了大祸！”顾太太那天告诉我“天下也有那样凶狠的女人？您家见过吗？三脚两她便骑到了卢先生上，连撕带扯，一过去，把卢先生的耳朵咬掉了大半个。要不是我跑到街上叫救命，卢先生一定死在那个婆娘的手里！”

顾太太一直喊倒霉，家里了那丑事。她说依她的，当天就要把卢先生撵去，可是卢先生实在给打狠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得。卢先生伤好以后，又回到了我们店里包饭了。他上耗剩了一把骨，脖上的几条青疤还没有褪；左边耳朵的耳垂不见了，上面贴着一块白胶布，他那一染过的发还没洗净，两边太新冒的发脚仍旧是白的，上却罩着一个黑盖，看着不知有多稽，我们店里那些包饭的广西老，一个个都挤眉眨瞅着他笑。

有二天，我在长国校附近的公共汽车站那边，撞见卢先生。他正领着一群放学的小学生，在街上走着。那群小学生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的，卢先生走在前面，突然他站住回过去，大喊一声：

“不许闹！”

他的脸紫涨，脖红，额上的青都叠暴起来，好像气得什么似的。那些小学生都吓了一，停了下来，可是其中有一个小丫却骨碌骨碌的笑了起来。卢先生跨到她跟前，指到她脸上喝：

“你敢笑？你敢笑我？”

那个小丫甩动着一双小辫，摇摇摆摆笑得更厉害了。卢先生啪的一掌便打到了那个小丫的脸上，把她打得跌坐到地上去“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卢先生又叫又，指着坐在地上的那个小丫，骂：

“你这个小鬼，你也敢来欺负老？我打你，我就是要打你！”

说着他又伸手去揪那个小丫的辫。那些小学生吓得哭的哭，叫的叫。路上的行人都围了过去，有的哄着那些小孩，有两个长国校的男老师却把卢先生架着拖走了。卢先生一边走，两只手臂犹自在空中舞，满嘴冒着白泡，喊：

“我要打死她！我要打死她！”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卢先生，第二天，他便死了。顾太太到他房间时，还以为他伏在书桌上睡觉，他的靠在书桌上，手里着一笔，边堆着一叠学生的作文簿。顾太太说验尸官验了半天，也找不病来，便在死因栏上填了“心脏麻痹”

顾太太嘱咐我，以后有生人来找房，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卢先生是死在她家里的。她请了和尚士到她家去念经超度，我也去买了钱纸蜡烛来，在我们店门烧化了一番。卢先生在我们店里，总也有五六年了。李老、秦癫，我也为他们烧了不少钱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