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揪住刘营长的肩带，一颗偌大的颅差不多擂到了刘营长的脸上“莫说老弟当了营长，就算你挂上了星，不看在我们哥儿的脸上，今天八人大轿也请不动我来呢。”

“大哥说的什么话。”刘营长赶忙解说。

“老弟台，大哥的话，一句没讲差。吴胜彪，那个小还当过我的副排长呢。来到台北，走过他大门，老正也不瞧他一下。他得大是他的命，捧大脚的事，老就是不来，得来现在也不当伙扶了。上礼拜，我不过拿了我们医院厨房里一锅去喂猪，主直起睛跟我打官腔。老捞起袖就指到他脸上说：‘余主任，不瞒你说。民国十六年北伐，我赖鸣升就挑起锅跟革命军打孙传芳去了。厨房里的规矩，用不着主任来指导。’你替我算算，老弟——”赖鸣升掐着指，颅晃着“今年民国多少年，你大哥就有多少岁。这几十年，打翻，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经过？到了现在还稀罕什么不成？老实说，老弟，就剩下几骨还没回老家心里放不下罢咧。”

“大哥只顾讲话，我结结炒的‘蚂蚁上树’也不尝一下，你就是到川菜馆去，他们也未必炒得我这手家乡味呢！”刘太太走过来，将到赖鸣升和刘营长中间。“弟妹——”赖鸣升伸手到桌面，又想去拿那瓶喝掉了一半的金门粱，却被刘太太劈手夺了过去，搂在怀里。“大哥，你再喝两杯，回还熬得动夜吗？”赖鉒鸣升突然挣扎着立了起来，在膛上狠狠的拍了两下，沙哑着嗓说：

“弟妹，你也大小看你大哥了。你大哥虽然上了年纪，这副架依旧是铁打的呢。不瞒你弟妹说，大哥退了下来，功夫却没断过。天天隔营里军号一响，我就爬起来了。毒蛇、螳螂夺臂、大车、小车——那些小伙未必有我这两下呢！”

赖鸣升说着便离开了桌，摆了一个架势，扎手舞脚的打起拳来，他那张殷红的脸上汗珠如同洗一般的了下来，桌上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刘太太赶忙笑着跑过去，捉住了他的手臂连拉带推的把他领到后面去洗脸，赖鸣升临离开厅堂又回过来对刘太太说：

“你可看到了，弟妹？日后回四川，你大哥说的不行了，十个八个饭锅总还抬得动的。”

说得桌上的人又笑了起来。赖鸣升去以后，刘太太便在外面指挥着众人将饭桌收拾净，换上了一张打麻将的方桌面。她把麻将牌拿来，叫俞欣和骊珠两人分筹码，她自己却去将窗台上那双红蜡烛端了过来，搁在麻将桌旁的茶几上。那对蜡烛已经烧去了一大截，蜡烛台上淋淋沥沥披满了蜡油。正当刘太太用了一把小洋刀，去把那些披挂的蜡油剔掉时，屋内的盥洗室突然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刘营长赶忙跑了去。

“醉了，”刘太太把手里的小洋刀丢到茶几上，对俞欣和骊珠摇了一摇叹说“我早就知，每次都是这样的。我们大哥闹酒，其实他的酒量也并不怎么样。”

“赖大哥喝了酒的样真好玩。”骊珠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向俞欣了一下鬼脸，俞欣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