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婆娘！”他这一拍，把火锅里的炭火都拍得了起来，桌上的人都吓了一，接着大家哄然大笑起来。刘太太一行笑着，一行从火锅里捞了一大瓢腰送到赖鸣升碟里去。“你知吗，老弟？”赖鸣升转向刘营长说“李发以为老那次死定了呢。你不是记得他后来把我调到山东去了。那阵山东那边打得好不闹。李发心里动了疑，那个王八要老到‘台儿庄’去送死呢！”“老前辈也参加过‘台儿庄’吗？”俞欣突然兴冲冲的问赖鸣升。赖鸣升没有答腔，他抓了一把油炸生米直往嘴里送，嚼得咔嚓咔嚓的，歇了半晌，他才转过去望着俞欣打鼻里笑了一下：“‘台——儿——庄——’，俞老弟，这三个字不是随便提得的。”“上礼拜我们教官讲‘抗日战史’，正好讲到‘台儿庄之役’。”俞欣慌忙解说。“你们教官是谁？”

“仲凯，是军校第五期的。”“我认得他，矮矮胖胖的，一嘴的湖南丫。他也讲‘台儿庄之役’吗？”

“他正讲到日本矾谷师团攻打枣泽那一仗。”俞欣说。“哦——”赖鸣升了。突然间，他回过手，连挣带扯，气吁吁的把他那件藏青哗叽上装打开，捞起线衣，掀开里面的衬衫，一个大膛来。膛右边赫然印着一个碗大，殷红发亮的圆疤，整个房被剜掉了，塌下去成了一个坑塘。刘太太笑着偏过去，骊珠也慌忙捂着嘴笑得低下了。赖鸣升指了指他那块圆疤，叠暴起来，红着一双睛说：“俞老弟，我赖鸣升打了一辈的仗，勋章倒没有捞着半个。可是这个玩意儿却比‘青天白日’还要稀罕呢！凭了这个玩意儿，我就有资格和你讲‘台儿庄’。没有这个东西的人，也想混说吗？你替我去问问仲凯：那一仗我们死了几个团长、几个营长？都是些什么人？黄明章将军是怎么死的？他能知吗？”赖鸣升一面胡把衣服好，一面指手画脚的对俞欣说：

“日本鬼打枣泽——老就守在那个地方！那些萝卜的气焰还了得？战车论百，步兵两万，足足多我们一倍。我们拿什么去挡？！老弟。一夜下来，我们一团人不知打剩了几个。黄明章就是我们的团长。天亮的时候，我骑着跟在他后巡察，只看见火光一爆，他的便没了，他还直板板坐在上，双手抓住缰在跑呢。我睛还来不及眨，妈的！自己也挨轰下了来，我那匹走炸得肚开了，裹得我一。日本鬼以为我翘掉了，我们自己人也以为我翘掉了。躺在死人堆里，两天两夜也没有人来理。后来我们军队打胜了来收尸，才把老挖了来。喏，俞老弟，”赖鸣升指了指他右边的膛“就是那一炮把我半个膛轰走了。”“那一仗真是我们的光荣！”俞欣说。

“光荣？”赖鸣升哼了一下“俞老弟，你们没上过阵仗的人，‘光荣’两个字容易讲。别的仗不提倒罢了，要提到这一仗，俞老弟，这一仗——”

赖鸣升说到这里突然变得吃起来，一只手指着，一张脸烧得紫涨，他好像要用几个轰轰烈烈的字形容“台儿庄”一番，可是急切间却想不起来似的。这时窗外一声划空的爆响，窗上闪了两下烈的白光。沉默了许久的刘英，陡然惊起来，奔向门，一行嚷：“他们在放孔明灯啦。”

刘营长喝骂着伸手去抓刘英，可是他已经溜了门外，回喊：“赖伯伯，等下来和我放爆仗，不要又黄噢！”“小鬼！”刘太太笑骂“由他去吧，拘不住他的了——赖大哥，快趁尝尝我炒的‘蚂蚁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