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起来，也如同受过诰封一般，心理上恢复了不少的优越。至于一般新知，尹公馆更是建立社的好所在了。

当然，最引人的，还是尹雪艳本。尹雪艳是一个最称职的主人。每一位客人，不分尊卑老幼，她都招呼得妥妥贴贴。一到尹公馆，坐在客厅中那些铺满黑丝面椅垫的沙发上，大家都有一宾至如归、乐不思蜀的亲切之，因此，会总在尹公馆开标，请生日酒总在尹公馆开席，即使没有名堂的日，大家也立一个名目，凑到尹公馆成一个牌局。一年里，倒有大半的日，尹公馆里总是朋满座。

尹雪艳本人极少下场，逢到这些日期，她总预先替客人们安排好牌局；有时两桌，有时三桌。她对每位客人的牌品及癖都摸得清清楚楚，因此牌搭总得十分理想，从来没有伤过和气。尹雪艳本人督导着两个脸净的苏州娘姨在旁边招呼着。午是宁波年糕或者湖州粽。晚饭是尹公馆上海名厨的京沪小菜：金银、贵妃、抢虾、醉蟹——

尹雪艳亲自设计了一个转动的菜牌，天天转一桌桌致的筵席来。到了下半夜，两个娘姨便捧上雪白了明星的冰面巾，让大战方酣的客人们揩面醒脑，然后便是一碗汤银丝面作了宵夜。客人们掷下的桌面十分慷慨，每次总上两三千。赢了钱的客人固然值得兴奋，即使输了钱的客人也是心甘情愿。在尹公馆里吃了玩了，末了还由尹雪艳差人叫好计程车，一一送回家去。

当牌局展激烈的当儿，尹雪艳便换上轻装，周旋在几个牌桌之间，踏着她那风一般的步，轻盈盈地来回巡视着，像个通银白的女祭司，替那些作战的人们祈祷和祭祀。

“阿媛，爹又快输脱底喽！”

每到败北阶段，吴经理就眨着他那烂掉了睫的睛，向尹雪艳发讨救的哀号。

“还早呢，爹，下四圈就该你摸清一了。”

尹雪艳把个黑丝椅垫枕到吴经理害了风症的背脊上，怜恤地安着这个命运乖谬的老人。

“尹小，你是看到的。今晚我可没打错一张牌，手气就那么背！”

女客人那边也经常向尹雪艳发乞怜的呼吁，有时宋太太输急了，也顾不得份，就抓起两颗骰啐：“呸！呸！呸！勿要面孔的东西，看你霉到甚么辰光！”

尹雪艳也照例过去，用着充满同情的语调，安抚她们一番。这个时候，尹雪艳的话就如同神谕一般令人敬畏。在麻将桌上，一个人的命运往往不受控制，客人们都讨尹雪艳的采来恢复信心及加斗志。尹雪艳站在一旁，叼着金嘴的三个九，徐徐地着烟圈，以悲天悯人的光看着她这一群得意的、失意的、老年的、壮年的、曾经叱咤风云的、曾经风华绝代的客人们，狂地互相厮杀，互相宰割。

四

新来的客人中，有一位叫徐壮图的中年男士，是上海通大学的毕业生；生得品貌堂堂，的个儿，结实的，穿着剪裁合度的西装，显得分外英。徐壮图是个台北市新兴的实业，随着台北市的工业化，许多大企业应运而生，徐壮图脑灵活，有丰富的现代化工商理的知识，才是四十，便任一家大泥公司的经理。徐壮图有位贤慧的太太及两个可的孩。家满，事业充满前途，徐壮图成为一个雄心的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