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乔丹想，早在那时候，他准是已经神经过了。可怜的卡希金啊。

“他这人特别反对自杀，”罗说。“他对我说过。他还特别害怕被俘后受刑。”

“他连这一也告诉了你吗？”罗伯特，乔丹问他。“是的，”吉普赛人说。

“他对我们大家都说过类似的话。”

“你也参加了炸火车？”

“是呀。我们大家都参加了。”

“他说话的神气古怪，”罗说。“不过他非常勇敢。”

可怜的卡希金呀，罗伯特乔丹想。他在这一带造成的影响准是坏的多于好的。我早知他那时候已经这么神经过就好了。他们就可以把他调回去。你派去执行这任务的人不能说这话。绝对不能说这话。说了这话，即使他们完成了任务，他们造成的影响也是坏多于好。

“他有古怪，”罗伯特乔丹说。“我看他神经有儿不正常。”

“不过他搞爆破在行，”吉普赛人说。“并且非常勇敢。“

“不过有不正常，”罗伯特^乔丹说。“这事，必须要很有脑，而且脑要特别冷静。说那话可不行。”

“那么你呢：罗说。“如果你在炸桥这事情上受了伤，你愿意被人撂在后面吗？”

“听着，”罗伯特乔丹说，他向前凑去，替自己又舀了杯酒“把我的话听清楚了。假使我有一天要请哪位帮儿小忙的话，到那时候我会请求他的。“

“好样的，”吉普赛人称赞说。“好汉说话就是这个样。啊！吃的来啦。”

“你巳经吃过了，”罗说。

“再来两份也吃得下，”吉普赛人对他说。“瞧谁拿吃的来了.“

一个姑娘端着一只大铁盘，弯着从钻来，罗伯特乔丹看到她脸的惻面，同时看到她异样的地方。她微笑着说“你好，同志。”罗伯特乔丹也说“你好，”并且注意着不住她看，但也不掉不顾。她把平底铁盘放在他面前，他注意到了她那双漂亮的褐的手。她这时正望着他的脸，微微一笑。她那褐的脸上有一白牙齿，她的肤和睛也是这金褐的。她长着顴骨，乐的睛，和一张丰满而墒正的嘴。她的发象金黄的田野，已被光晒得黑黝黝的，可是给全剪短了，只比海狸的稍长一，她冲着罗伯特乔丹的脸笑着，举起褐的手去抚发，手过之，那抚平的发随即又翘起来。她的脸很，罗伯特乔丹想。要是人家没有把她的发剪短，她一定很。

“我就是这祥梳的，”她笑着对罗伯特乔丹说。“吃你的吧。别盯着我。人家是在瓦利阿多里德①把我的发剃成这副样的，现在算是长来啦。”

她坐在他对面望着他。他也回看她，她微微一笑，合抱着双手搁在膝。她这样双手搁在膝上坐在那儿，一双长斜搁着，一截净的儿，他能看到她灰衬衫内耸起的小房的廓。罗伯特乔丹每次对她望的时候，都到自己的咙哽起来。

“没有碟，”安尔莫说。“用你自己的刀吧。”姑娘在铁盘边上搁了四把叉，叉尖朝下。

大家直接从大铁盘里拿东西吃，就象西班牙人的习惯那样，不说话。吃的是洋葱青椒烧兔，加红酒的调味里放着青豆。菜烧得不错，兔烂得从骨上掉了下来，调味很鲜。罗伯特乔丹吃着，又喝了杯酒。姑娘一直在看他吃。其余的人都望着自己的，只顾吃着，罗伯特乔丹拿一片面包净自己面前盘里剩下的调味，把兔骨堆在一边，净底下的调味，然后拿面包净叉和自己的刀，把刀藏起，再把面包吃掉，他凑前去，潢满地舀了一杯酒，那姑娘还在望着他。

罗伯特乔丹喝了半杯，可是等到向姑娘说话时，咙里又哽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宇？”他问。罗听到他说话的声调，上对他瞥了一。接着他站起走开了。

“玛丽亚。你呢？〃”罗伯托。你在山里待了很久吗？”

“三个月。“

“三个月？”他望着她那又密又短的发，她这时局伲不安地用手一捋，这发就象山坡上的麦田在风中泛起麦狼那样波动着。“发给剃光了，”她说。“在瓦利阿多里德监狱里，规矩都得剃光。三个月之后才长成这副样。我那时也在火车上。他们打箅把我带到南方去。火车被炸之后，很多犯人又被逮住了，但我没有。我跟着这些人来了？”

“我瞅见她躲在山石中闾，”吉普赛人说。“那时我们正要撤退。乖乖，那时她可真难看哪。我们带着她走，可有好多次，依我看，我们差一不得不扔下她。”

“还有跟他们一起炸火车的那个人呢？”玛丽亚问。“也是个金黄发的。那个外国人。他在哪里？”

“死了，”罗伯特"乔丹说。“四月份死的。”

“四月份？炸火车是四月份嘛。“

“是的，”罗伯待、乔丹说。“他在炸火车十天之后死的。”

“怪可怜的/她说。“他非常勇敢。那你也是这一行的？”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