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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决不会这样(3/5)

一旦给医生下了个神经失常的诊断,那就够你受的,”尼克说。“从此就再也没有人相信你了。”

“我说还是打个盹好,尼古洛,”帕拉维普尼说。“不过这个地方跟我们以前见惯的营可不能比。我们就等着转移呢。这会儿天气还,你不要去——犯不上的。还是在床铺上躺一会儿。”

“那我就躺一会儿吧,”尼克说。

尼克躺在床铺上。他上不大对劲,心里本来就很不痛快,何况这都叫帕拉维普尼上尉一来了,所以越发到灰心丧气。这个地下掩蔽可不及从前的那一个大,记得当初他带的那一个排,都是1899年生的士兵,刚上前线,碰上攻前的炮轰,在掩蔽里吓得发起歇斯底里来,帕拉命令他带他们每两人一批,去走走,好叫他们明白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呢,拿钢盔的扣住了下,不让嘴动一动。心里明知病一发作就别想止得住。明知办法本是胡说八。——他要是哭闹个没完,那就揍他个鼻,看他还有心思哭闹。我倒想枪毙一个,可现在来不及了。怕他们会愈闹愈凶。还是去揍他个鼻吧。攻的时间改在五二十分了。咱们只剩下四分钟了。还有那一个窝废,也得把他揍个鼻,揍完就上一脚把他踢去。你看这样一来他们会去了吗?要是再不肯去,就枪毙两个,把余下的人好歹都一起轰去。班长,你要在后面押队哪。你自己走在里,后面没有一个人跟上来,那有用。你自己走了,要把他们也带去啊。真是胡闹一气。好了。这就对了。于是他看了看表,才以平静的气——才以那极有分量的平静的气,说了声:“真是萨伏依人。”他没有酒喝也只好去了,来不及酒喝了。地倒塌,的一整个儿坍了,他自己的酒哪还找得到呢。一切都是由此而起的。他没喝酒就往那山坡上去了,就只这一回他没有喝醉就去了。回来以后,好象那了医院的架空索站就着了火,过了四天,有些伤员就往后方撤了,也有一些却没撤,可我们还是攻上去又退回来,退到山下——总是退到山下。嗬,盖蓓·台里斯来了,奇怪,怎么满都是羽啊。一年前你还叫我好宝贝呢…哒哒哒…你还说你我呢…哒哒哒…有羽也好,没羽也好,那可永远是我的好盖蓓,我呢,我就叫哈利·,我们俩上山一到陡坡,总要从右手里租汽车。他每天晚上总会梦见这么一座山,还会梦见圣心堂,③晶莹透亮,象个皂泡一样。他的女朋友有时跟他在一起,有时却跟别人作了伴,他也不明白是什么理,反正逢到她不在的夜晚,河一定涨得异样的面也一定异样的平静。他总还梦见福萨尔塔镇外有一所黄矮屋,四周柳树环绕,旁边还有一间矮矮的棚,屋前还有一条运河。这个地方他到过千儿八百次了,可从来没见过有那么一所屋,但是现在每天一到夜里,这所矮屋就会象那座山一样清清楚楚现在前,只是见了这屋他就害怕。那好象比什么都重要,他每天晚上都会见到。他倒也不得每天能看一看,只是他见了就要害怕,特别是有时见到屋前柳下运河岸边还静静的停着一条船,那就怕得更厉害了。不过那运河的河岸跟这里的河岸不一样。运河的河岸更加低平,倒跟波托格朗台那一带差不多,记得当初他们就是在波托格朗台看到那一批人,的举着步枪,在里一步一挣扎,爬上淹没的河滩而来,最后却都连人带枪纷纷倒在里。那个命令是谁下的?要不是脑得象一锅粥,他本来是可以想得起来的。他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所以凡事总要看个周详,个清楚,心里有了准,临事就可以应付自如,可是偏偏这脑会无缘无故说胡涂就胡涂,比如现在他就胡涂了——他躺在营的一张床铺上,帕拉当了个营长,他呢,却穿着一倒霉的军制服。他仰起来四下望望;只见大家都瞅着他。帕拉去了。他就又躺了下来。

黎的一段经历论时间还要早些,对这一段事他倒不是怎么害怕,就算偶尔有些害怕吧,那也无非是因为她跟着别人走了,要不就是担心他们还会碰上早先照过面的车夫。他所害怕的无非就是这些。对前线的事倒是一也不怕。他的前也不再现前线的景象了,现在使他心惊胆战、怎么也摆脱不开的,倒是那所长长的黄平矮屋,以及那阔得异乎寻常的河面。他今天又重来这里,到了河边,也去过了镇上,却看到并没有那么一所屋。看到这里的河也并非如梦中那样。那么他每天晚上去的到底是哪儿呢?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为什么他一醒过来就要遍冷汗,为了一所屋、一间长长的棚、一条运河,竟会比受到炮轰还吓得厉害呢?

他坐了起来,小心地把放下;这双伸直的时间一长,就要发僵;看到副官、信号兵和门的两个传令兵都盯着他,他也盯了他们一,然后就把他那蒙着布罩的钢盔上。

“很抱歉,我没带巧克力来,也没带明信片和香烟,”他说。“不过我还是穿着这军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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