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报、平报！”周佛海念了两遍，说：“要得。”

“其次是人事。”金雄白说：“当然你是董事长。”

“那无所谓，把思平他们的名字，开三五个上去，董事会就有了，反正社长一定是你。”周佛海又说：“不过，经费很困难，开办费有限，经常费更不会多。一切靠你打细算，量为。”

金雄白心想，经费还在其次，最要的是人；所以一回到《中报》，立刻召开社务会议，想调几个人去帮手。

等他说明经过，提要求；一桌的人，没有谁来答一句话。金雄白的心凉了；经过难堪而漫长的5分钟，他只好跟罗君一样，说一声：“散会。”

已经答应了，不能翻悔；金雄白只有单枪骑，到了上海。报馆都在公共租界的福州路，这里一是最古老的闹区，但房屋却不像南京路——大路那样，尽是最新的建筑；《文汇报》在四路石路，与吴饭店望衡对宇，是一座单开间3层楼的旧式市房。3楼编辑，2楼排字房，楼下机期间；所谓机是一对开的卷筒平版机。

金雄白吓一大，”这老爷机，怎么能印报。”他说：“吃了20年的报馆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机。”

“机虽然老旧，也有它的好。”丁默更留下来的，那个姓卜的会计兼庶务，恻恻地说：“省得浇版了。”

金雄白报以苦笑，”去看看字架。”

他说：“看不看都一样。”

真的看不看都一样，字架上连5号字都不全；各标题字，”边”全付阙如，”铜模、铸字机呢？”他问：“这总该有吧？”

“有的。”老卜拍拍肚：“在这里。”

“怎么说？”

“丁长关照我跟朱小留守；薪没有，吃饭自己想办法。我们只好先吃白报纸，后吃铅条；上个月吃的铜模；前天把铸字机也吃掉了。金先生，”老卜指着悬在半空中的阁楼说：“我把帐目移清楚；遣散费请你斟酌办。”

金雄白楞了一下，急忙说：“不，不！请老兄帮忙，我还要多多借重；决不会再让老兄吃铅字、铜模。”

“我也不想吃；吃下去不好消化。”

“走！”金雄白一把将他拉住，”我请你吃容易消化的东西。”

“谢谢！应该我替金先生接风；不过只好请金先生吃顿么六夜饭。”

“没有你请的理，我来请。走！”

下楼坐上76号派来的汽车，一直到国际饭店；在14楼新辟的”云楼”请老卜吃”白大菜”这是上海最”贵族化”的消费场合，老卜不免受若惊；将铜模、铸字机押在什么地方，告诉了金雄白，只要新品五分之一的价钱，就可以把东西赎回来。

“金先生，”老卜咀嚼着白酒煨羊排，关心地问：“你这张《平报》，预备怎么样法？”

“你看呢？”金雄白答说：“我正要向你老兄请教。”

“办报我不懂。不过发行方面，我提醒金先生，恐怕有问题。”

“怎么呢？”

“报贩恐怕不肯发。”老卜轻轻说一句：“立场问题。”

金雄白是早就考虑过了的，当下表示虚心接受指教。为了表示请他吃这顿饭，完全是于友谊，并无所求，所以往下不谈正事，只谈风月，尽而散。

坐上76号的汽车，回到76号；金雄白家住在法租界吕班路万宜坊，但从参加了汪政府，就很少回家，甚至到了上海，连电话都不打回去。这天因为有好些心事要跟李士群谈，本就没有想到过家。

“怎么，”李士群问：“听说你一张报办得不过瘾，还要办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