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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歧照孤岛(3/7)

边缘人,在所置的时代里不合时宜又一意孤行的人,他们是时代的局外人。唯独不逃脱的,是与自生命观照的刀刃相见。人若不选择在集好月圆,便显得行迹可疑。我看着他们在文字中逐个消失于暗夜之中,心想结局必然。

某天上午1045分,我在歧照火车站坐上发往上海的火车。天沉,空气凛冽,歧照在这个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即将降临。空的列车依旧没有满座。

我在行厚厚一叠打印稿件。但我对周庆长的结局仍旧略觉怅惘,她应该怎样生活下去,没有人知。我也不知我的。以脆弱对峙时间的铜墙铁,心中能够有多少把握。有人说,人有疾病,心能忍耐;心灵忧伤,谁能承当,在火车上,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失去目标,自相矛盾,有一无地自容的惊惶。我要去哪里,我能够见到谁,我将如何生活下去。质疑和消沉一如往常凶猛而至。

在洗手间里,我推开玻璃窗,直接迎向猛烈冷风中拂很久。只觉得翻腾,心中一黑暗野兽开始起。我急需与人发生一些联系,有人说话,有人拥抱,或者和被彼此的和内心,都可以让我好过。打开手机,用发颤的手指,翻动通讯录一行一行仔细寻找,寻找一个可以在此刻对话的人。大分号码是编辑,记者,版商,快件公司,房产代理公司,叫餐的餐厅,剧场的电话…包括依云矿泉订购及安利产品上门服务的电话。唯独没有一个号码可以用来问候。

、焦虑、烦躁、无法安宁,如同满金属、木、荆棘、煤炭和岩石。有某个瞬间的理失常。我把手机片冲桶,把外壳直接扔窗外。在火车晃中跌跌撞撞走回座位,在邻座乘客的昏睡之中,无法自控,满躺倒在座位上,从行里翻一只白塑料小瓶。医生给的安眠药,一眠镇静药和抗焦虑药,可引起中枢神经系统不同位的抑制。医生一共给了8片。小小的圆形白药片,我全里,用瓶装吞服而下。

昏睡多久,无法确定。也许陷昏迷。在梦中我见到小说里的人,周庆长。14岁穿白衣蓝裙中学校服的少女,独自穿越无人隧长幽暗的隧延伸远,尽光亮灼亮烈,粉白芳香的夹竹桃枝在光中轻轻晃动。那彩,亮度,气息,连同她发的声音,和在寂静中振动的足音,都显得格外烈,仿佛被扩大无数倍。甚至可以看到她脖动脉中涌动的血,她心脏的搏动,她里充盈的带着恐惧和意志的激情。

她的生命此刻对我来说是一览无余。她对我说,我相信。相信,一如相信真相。相信他,一如相信我自己。我在梦中对自己说,一定要在稿中写下这句话,不能忘记。我又说,那么我的相信,我又该去往哪里把它找到。没有相信,我如何存活。

然后我醒来,裂,目恍惚,发现自己躺在车厢座位上。火车已停顿,周围空无一人。不远一个中年女列车员在清扫地面垃圾,她走过来发现了我,神情由惊奇转为一状态不明的凶悍。她大声叫嚷起来,你为什么不下车!你还在车厢里什么!火车都到站一个多小时了!我想,如果我死在火车上,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不知她会不会对着一陈卧在座位上的睡状的尸发脾气,说,你为什么不下车!你还在车厢里什么!火车都到站一个多小时了!但在乏力昏沉之中,我无法对她反应,只是扛起背,脚步漂浮地下车。

走上空寂的月台,如幕布覆盖的夜里城市如此陌生。层层叠叠楼大厦,浮现在夜雾和的南方空气之中,如同一个无法令人信服的虚拟而易碎的积木世界。我没有死,依旧存在。人虽然随时会死,但却很难轻易死去。如果我们动一下手指,就能够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否会立刻消失一半。我离开歧照,却没有找到归途。

冬季我发前往印度,只为看到洁白的泰姬陵。颇为天真的是,对泰姬陵的情结来自一电影。一个男记者接近一个被判死刑的女囚,他也许费了很大劲想拯救一个人的神,但女囚犯最终被注而死去。电影结尾,那个男人背着一个行独自去观看了泰姬陵,这个建筑一定和他们有过的约定或倾诉有关。但我完全不记得电影的内容,只记得一场电影里,一个男人为了一个死去的犯罪的女人去泰姬陵旅行的结尾。

潜意识中,我希望自己成为这样一个男人或者这样一个女人。我们希望世界上有另一人跟自己有亲密的生命联结,有神和情的渗透影响,有过某段时刻的灵魂认知及追随,或者可以拥有最终被实践和兑现的诺言。是。我们岂能对茫茫人海中孤独和隔离的境无所畏惧和伤痛。即使我们保持镇定自若,冷淡自,但在内心无可否认,每一个人都持有救赎或被救赎的期待。

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情如死之情,几乎无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信念。人类实用而贪婪,无情而善变,它最终将沦落为一场幻觉或者一个故事。谁都可以在内心成为一个编造故事的说故事的人。包括我。没有故事,人生多么寂寥。

我再未收到过来自于她的电邮件。

新书在版,我没有去书店看望。我从不去书店看望自己的书。据说有些作者会经常去书店巡查,看看自己的书是不是还在卖,摆在什么位置,我从不这样的事情。我也很少送书给别人,不喜在书上签名,不喜见到读者,不喜与别人谈论我的书。也不关心别人如何谈论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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