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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庆长一座消失的桥(7/7)

声和他轻轻的呼

然后她走到床边,在他边躺下。

他穿着长袖棉恤,卸掉外之后,上散发她后来极为熟悉的气味。清洁肌肤与香混合织的味。苔醉、松柏和小苍兰的组合,诡异对立,错纠缠。她嗅闻到空气中这有鲜明标志的气息,百转千折,渗人心脾。她之前恋过的男,未曾有过这卸下衣衫后渗气味的瞬间。窗外月雪光照耀来,淡淡光影,使屋内摆设如同摇在夜海面上的静谧。他们并肩躺在一起。她轻声问他,你喜这张床吗。

这是一张旅馆旧宅留下的古式木架床。床架上挂着白纱布帷慢,夏日遮挡蚊蝇用,一直没有取下,污迹斑斑有灰尘气味。床床廊床架板,通密密雕刻传统吉祥图案。麒麟,松柏,童,狮,牡丹,佛手,桃,线条优畅,形状富贵华丽。虽然破损不堪,油漆剥落,但这是一张显示隆重喜庆的床。在乡下人家,嫁娶是大事情。这张床,一定过新婚夫妇婚床。年轻时在这张床上合睡眠,年老时在这张床上先后死去。一代一代传下来。它冷旁观在它上面现的人。在时空中错会颠倒为情所困的人。回之中的男人和女人。

他说,我以前没有睡过这样的床。在温哥华,我父母卧室里,有挂帷慢的四床,结构相似,形状不同。我知你喜。这是属于你的时代的品。

某一刻,她确认无疑,过往和这个男,一定在类似的一张床上同枕共眠。也许在很久之前。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换过海誓山盟。之后,经历转重重,照固定的程序,如两枚被如期摆布的棋,带着不可言说不可探测的神秘而绵长的前世因缘,再次相逢在另一个时空。再次来到一张相同的床上。他们回这相的程式,再次换海誓山盟。

她说她也许回去之后将不能再工作。他说,如果以后不再为杂志社工作她可以尝试写作。写一本关于前世和记忆的书,写一个关于异乡人的故事。她问他有无发生过份认同的疑惑。他说没有。他从不觉得自己受制于边界。如有可能,地球不应划分区域,每个人都是世界公民,从神都该如此。不隶属任何一个区域,不拘泥于任何一文化。

他说,他喜空气和纯净优质的地方,喜有合理的价和房的地方,喜人们内心有保障睑上有笑容的地方。他说,生活在语言不同人不同的异国他乡,不是孤独。心无归属,才是孤独。

他说,现在你我不过是普通现世的男和女。我们可以住在非洲,也可以去北极旅行。人的生命里只有片刻当下。真实地生活着,比任何观念或者主义都更为重要。

他又说,你看起来总是这样郁郁寡,庆长。仿佛在这个世间没有找到所得。

她说,如果时代是一列不断向前方行驶的火车,停不下来,我只想成为一个中途逃车的人。所有火,突然在边拐了一个弯。有时我有错觉,觉得被凭空降落在这里。而我内心的故乡,碎裂在虚空里,是遥远的乌托,人们的价值观、审、情怀、志向,是另外一回事情。我不知该回去哪里,觉得自己如同弃儿。失去依傍,内心疏离。

她说,写书的人,连同他们写过的字,都在被不断推沉默,并被覆盖。他们写下的历史,价值无法评判,囚为它会被时光埋葬,被人心偏见损伤。唯一意义,不过是某刻有人尝试记录所思所想。个的历史记录,代表他所置境的微缩原形。

她说,人的命运与时代最终无法分割。个发言需要付极大勇气,他也许会被审判和牺牲。

她又说,人们需要被黑暗牺牲的行者,就如同读者需要被黑暗牺牲的作者。他们不愿意去而渴望到的事情,需要特定的人代替他们实践和完成。

一直在谈,细细碎碎,无至无尽。呵。有多久,她无法尝试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畅所言,并信任对方能够倾听和理解所有。有多久,没有人这样与她说话,对应联结。这亲近的沟通,如同清澈动的泉,2日泊作响,贯穿过躯与内心,洁净并且跃动。

他犹豫地伸手,轻轻抚摸她发丝。她听到他竭力屏住呼的气息如同起伏搏动。声息包裹着她使她安宁。沉的安全,来自只见过一次的男边,来自他的存在所焕发来的能。又也许,是退烧药发生作用使她镇静。她闲上睛,逐渐坠睡眠

在即将尖去意识之前,她觉到他的手臂小心翼翼仲她脖底下,把她拥抱在他的怀里。

睡眠沉绵长。中途断续醒来。

每一次,都在微光和恍惚中意识到男的手臂,结实有力,围绕她。即使在他发熟睡中的呼,也不松懈。她稍一移动,他就追随她的距离,不离开一丝一毫。她醒来,又睡去。始终被他牵住手。也许他们曾这样人睡和醒来千万次,也许她只不过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应是他们每一刻相会的常态;与对方联结,与虚无抗衡,与合。而不是孤一人面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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