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王琦瑶的腰，将她也带倒了，压在他的上。王琦瑶叫着松手松手，他反越加抱得。她急了，用手掴他的脸，他不睁也不松手，由她掴去，她把手都掴痛了。看着他脸上被捆红杜起的地方，便了下来，将手轻抚上去，又被他的脸贴住了。就这样，有一些时间过去了。她叹息了一声，伏在了他的前，而他趁势一翻，将王琦瑶压住了。

他上的退了，泻下一冷汗，还是打战，嘴里说着梦吧般的话，听不是在说什么。王琦瑶百般抚他，把他当个孩般地哄他。他要什么都依着他，曲意奉承。他有几次发急，想什么，又不知该什么，闹着，都是王琦瑶把着手帮他。他还哭了几声，哀哀的，为着什么万念俱灰。王琦瑶便安他，鼓励他。这一夜真是又长又不安稳，不知有多少多来的事情。那灯是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人是一会儿起一会地睡。这一夜，平安里也不知怎么了，那样的静，什么夜声都没了，满世界是他们的声音。这声音也是要被吞噬掉的，越是闹就越显得孤寂。他们两人都了许多噩梦，发压抑着的惊叫，呼重，睛酸涩。这一夜过得真是累，千斤重担压在似的。他们心里都在祷告着白天快来临，但当窗帘映上一丝光线时，两人又都慎从中来，这个白天将怎么过啊！他已经疲力尽，手脚都不会动弹。她则挣着，在天大亮之前起床。当她梳洗脸的时候，她不敢看镜里的自己，匆匆完毕，提起菜篮贼样地溜家门。外面其实还一片漆黑，路灯都亮着，没几个行人。她向菜场走去，那里已有些人声，天又白了些，她这才觉得活过来了一。后来，路灯一盏盏地灭了，天上却还滞留着几颗星星，极淡的。王琦瑶想：这是什么时候了？等她回到家，床上已没了人，老克腊走了。

他这一走就没有再来，王琦瑶觉着这样也好。那天早晨，王琦瑶见他走了，第一个动作就是拉开窗帘，光照来，就好像将昨日的夜晚化解掉了。她的思绪从这个夜晚上跃过去，她想：什么也没有发生。以后的日，很平静，夜晚也很平静。人来人往似也稀疏了一些，各人都在忙各人的。王琦瑶新起一件开司米线衫，很繁琐的针法。她从早织到晚，中间除了烧饭吃饭，电视机一早就开着，直到最后两个字："再见"，然后收针睡觉。她连他的名字都不去想，就像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有时，她会很诧异地想：日不是照样地过？有一天长脚来，随问了声：老克腊见时回来？王琦瑶一怔，想他何时走的却也不知。长脚又说：他不是去了无锡？王琦瑶没说什么，心里却无故地冷笑了一声。这天，她烧了很多菜招待长脚，为他了些雕，听他。近来一段，长脚混得还不错，有几件买卖都得心应手，所以也多了一些话题，一样样说给王琦瑶听。王琦瑶听得很仔细，不时提些问题。长脚受到这般重视，很是动，加上喝了酒，睛都了，他说：王阿姨，你或者你的朋友要换外汇的话，给我好了，一定比中国银行的牌价合算得多。他举比价给她听，还算账给她听。王琦瑶说：我并没有外汇。停了一下，又说：黄货你换不换？长脚说：换呀！又报黄金的黑市价和银行价，迅速算差价，又给她讲了一些兑换的实例。王琦瑶却说：我也没有黄金。长脚最后说了一句：其实是很合算的，便下不提，说别的去了。吃完饭，长脚走王琦瑶的家，已是下午三钟的光景，光很好，灿灿地照看却是走下坡路的样，作不了大打算了。长脚略有些走路不稳，而且睁不开，他站在人车如的路上，想：现在去什么地方呢？

晚上，王琦瑶坐在沙发上织线，听着电视机里闹哄哄的声音，觉着有些乏，就闭了闭睛，不料却睡着了。醒来时，只见电视屏幕上白的一片，满屋都是啧啧的空频的嘈音。她睁着睛，觉得这房间格外的空和大，灯也比平时亮，将房间照得惨白。她勉力起关了电视，然后关灯上床，灯一灭，月光就到了床前。她忽然变得很清醒，睡意全无，看看月光里的窗帘的影，思忖是什么日，有这样好的月亮。她又想方才一觉是不该睡的，得现在睡不着了，这一夜可怎么过？一个人在静夜里醒着，自然会想起许多事情。奇怪的是许多重要的事情她都没去想，却想起一个无关要的夜晚。就是许多年前，两个乡下人抬着病人找医生，错敲了她的门的那一晚。那万籁俱寂中的敲门声，就好像响在耳畔，是多么清脆，不知是报喜讯，还是报凶信。这时候，王琦瑶的耳朵变得很灵，能将这一条长的动静尽收耳底，没有敲门声，里静得很，连野猫从墙下那轻轻的一墩都能听见。王琦瑶将这些琐细的夜声都收素来，细细辨别。这是一个静夜的游戏，可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