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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一座小草屋里，传鲍五爷哼哼唧唧的哭声，挤了一屋老娘们，唏唏溜溜地抹泪甩鼻。

拾来沉沉地看着他，然后一声不作地走了。于是，人们更加觉着这一大一小共同保守着一个什么秘密。而抬来则变得孤寂起来，尽力躲着人，和一切人疏远着，只与他大

鲍山那边，有个小冯庄，庄上有个大闺女，叫小慧。60年，跟着她大往北边要饭，一去去了二三年。回来时，她大没了，却多了个二岁的小小，说是路边上拾来的。她就叫他拾来，他就叫她大姑。于是，渐渐的，一庄人都改叫大姑了。大姑一辈没嫁人，守着拾来过。大姑疼拾来，疼亲儿似的。拾来吃稠的，大姑喝稀的；拾来穿新的，大姑穿补的。只见大姑对拾来翻过一次脸，倒也不是为什么大事。拾来不知从哪翻个货郎鼓，坐在门摇着耍，大姑劈手夺过去，给了他一耳。多少好东西叫拾来糟蹋了，大姑也不心疼，也不知这货郎鼓是金打的，还是银打的。倒是有些蹊跷。还有一桩蹊跷事。有一天，几个媳妇姊妹坐在一堆晒太纳鞋底，拾来走过来，一钻大姑怀里，伸手就掀她的褂前襟。大姑脸变了，推开拾来，站起拾了板凳就朝家走，留下拾来呆站着。媳妇们逗拾来：

渐渐的，庄上传一个怪话，说的什么怪话，从不叫大姑听见，倒是常常有人去问拾来：

老娘们搭着。

"就是啊！"

"拾来，你大姑…"

鲍彦山嘿嘿一笑："没事，这娘们吃草都能变妈妈。"此地，把叫作了妈妈。

"家里没小麦面了？"鲍二爷问。

拾来扁扁嘴，要哭又没哭。

"拾来，你大姑那货郎鼓找来让我耍耍可？"

拾来虽小，却晓得问的不是好话，倒不回去向大姑学嘴，只是一味地沉默。问的人便越发觉着蹊跷，越发地要问。

二

"捞渣。这是最末了的了，本来没提防有他哩。"鲍彦山惭愧似地笑了一声。

"早起喝了一碗稀饭，还叫我，爷爷，扶我起来坐坐。没提防，就死了哩！"鲍五爷跺着脚。

他唯一的孙直地躺着，一张脸蜡黄。上年就得了痨，一个劲儿地吐血，是把血呕死的。

大狗背了一箕草从东跑来："社会死了！"

"就是。"

"你老别忒难受了，你老成不了绝，这庄上，和社会一辈的，仁字辈的，都是你的孙儿。"

"想吃妈妈？找你娘去，这是你姑啊！"

"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了。就算倒退一百年来说，咱庄上，你老见过哪个老的，没人养饿死冻死的！"

"叫是叫得响，捞渣！"鲍二爷。

"我这不成吃百家饭的了吗！"鲍五爷又伤心。

"你老咋尽往低想哇，敬重老人，这可不是天理常嘛！"

"你老别这么说，生死不由人。"队长规劝。鲍五爷这才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队长挤了来，蹲在鲍五爷边开了：

"就是。"

"拾来，你大姑的妈妈你吃过吗？"

鲍五爷的哭声低了。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咋老不死啊！你咋老活着，活个没完，活个没。你个老绝活着有个啥趣儿啊！"鲍五爷咒着自个儿。

鲍五爷抑住啼哭："我是说，我的命咋这么狠，老娘们，儿，孙，全叫我撵走了…"

他老三家里的又来了，冲着鲍彦山说："我大哥，你不能叫我大嫂吃芋面月。"说完不等回答，风风火火地走了，又风风火火地来了，手里端着一舀小麦面，了屋。

"小鲍庄谁家锅里有，就少不了你老碗里的。"

"就是啊！"周围的人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