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成了古人，并且是电视剧里的古人，都有些恍惚的欣喜。他们木呆地嘻开嘴，四下里看着。路灯的薄亮里，人往来着，而且，音南腔北调，他们竟是不知在何了。大王显然白日里来打样过了，熟络地将他们绕到一爿颇古意的中药店背面，于是，就看见了糙的泥预制板的楼，天下一铁梯直接通上二楼。上到二楼，门厅里挂有老年茶室的牌。此时，门里却旋着一盏彩灯，五颜六，斑斓幻化的光里面是鬼魅一般的人影，跟了震耳聋的音乐动作。大王带他们在一张空桌边坐下，要了茶饮料。他们想说些什么，可是只看得见对方嘴动，彼此都觉着很稽。现在，他们回到了现代生活里面，有些兴兴的。可他们都是有涵养的青年，虽然心里兴，面上却是不怎么情的样，甚至是冷淡的。他们各自矜持地坐着，喝茶，烟。三王跟豆借火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大王的战友来了。说是耳语，其实几乎要喊破嗓了。

桌边加了一张椅，坐下一个人。灯光正切换到明暗快速替，骤亮与骤灭。看起来，人与就好像不停地从照片翻转底片，再从底片翻转照片。还好像电影中的定格镜，于是，人的动作不再是连续的，而是一格一格向下去，效果十分奇异。那新来的人，就这样，一忽儿变成照片，一忽儿变成底片。一个定格在和大王握手，一个定格给与大王火，又一个定格是用手指着大王，下一个则是与大王仰大笑。再一个又是握手，接火，互相指对方，一同仰脖。连接起来，应是一幅相谈甚洽的场面。这一阵激烈的灯光运作过去，又回复到彩灯旋转，景象略微和缓些，就见新来的人上的衣一会成红，一会成绿，一会又成黄。看人家是这样，自己呢？只是觉着有一只彩斑驳的手，从脸上抹过来，抹过去。这里是年轻人的世界，需有健的官神经和心脏，才经得住这般刺激和打击。人明显比方才多，再没空桌了，没占到桌的，就倚墙站着，或者坐在窗台上。舞池——所谓舞池，不过就是桌围绕的一块空地，舞池里人挤人。想不到，离开那寂静的小街才十分钟的车路，就有了夜生活。豆想起了圣诞夜，而今天，原来是新历年的除夕夜啊！豆有些伤，但很奇怪地，这伤并不是那苦楚的，而是，竟然有一兴奋，也是给下这气氛激励的。他这样又酸又甜地想着那个圣诞夜，就像一个混得不赖的人在犯思乡病。二王和三王熬不住也挤到舞池中去，溺似的，转间不见了影。大王和战友坐着烟，舞厅里已是烟雾缭绕，光打上去，人脸便游动起来。二王从舞池中挣来，拉豆过去。豆被拖到舞池里，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人，都在蹦，二王和三王一人一边架着他，也在蹦。害羞得要命，却不由己，只是笑。他笑得简直支不住，要倒下去了，可二王三王就是不松手，得寸尺地一人抱住他肋下，一人握住他的脚踝，将他抬起来，左右晃悠。豆哪有这么疯过的？他从来就是个安静的孩，说话行动都不放肆。可是，他到底是个男孩啊！健康，力旺盛，内心其实情。这时，他都笑不动了，着，由他们摆布，也趁着不用力休养生息，但等他们放他下地，他立刻脚，在人堆里左冲右突，终于脱，站在了舞池外边。几乎就在同时，心里生了悔意，他羡慕在那里舞的每一个人。他到底不好意思再挤去，只能回去自己的桌。可是，他找不着自己的桌了，因为，大王和战友都不见了。

豆有些慌，一张一张桌找过去，其时，又多空桌来了，因都跑去舞了。舞池也自行扩大，将周边桌都挤了。豆茫然地站在挤成一堆的桌当中，无法决定再回到舞池里去舞，还是随便在一张桌旁边坐下。他正不知所措，肩上被拍了一记，回一看，是大王。他竟然十分地欣喜，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实际上又错过了一个逃脱的机会。可是，怎么能怪他想不到，在这样的快乐的除夕之夜，和这样快乐的伙伴共度良宵，他怎么会想到“逃跑”这危险的事情。看见大王，豆就心定了。大王很容易就找到他们的桌，桌上还有各人未喝完的饮料。他们坐下来，虽然互相听不见说话，可是却有一亲切的心情滋生来。悬在上的大电视机屏幕上，播放世界各地迎接新年的实况：悉尼，多多，黎，纽约，香港，上海，已临近十二了。舞厅里的音乐渐渐止住，灯光也缓速旋转，电视机里开始倒数秒：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然后是当当的钟声——不等十二响敲毕，电视内外已是山呼海啸的声。音乐继续大作，彩灯也加剧转速。但毕竟是过去，气氛一节一节下来，人意阑珊的意思了。舞池里的人疏落了，甚至有清扫人员过来收桌上的空饮料瓶。二王和三王也回来了，大王就了个“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