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后院外的空地上，空地上竖了一架稀疏的短篱，上面七八糟挂了些藤蔓。太比方才又烈了，视野里便亮丽许多。就好像一个刚从暗来到亮的人，韩燕来前有一些光圈。忽然，前面店铺起了一阵嘈杂，后院的木匠也丢下活计，往前去了。他返跟去，铺里的家坯都离了原地，壅在铺中央，堵住了甬。但仔细看，却是秩序井然，相互错开着向外移动，原来是运货的船来了。搬运夫用麻绳兜底穿了两，又拦腰一横，打个松松的活扣，杠“嘿”一声就离了地面。一前一后呼着号，传过石板街巷，来到河边。河边停了一艘机船，几乎占去河一大半。本以为这是一条死，此时却有了些蒸腾的气象。圮颓的房屋门里，也走了大人小孩，立在河两边，还有桥上。韩燕来不知不觉跟到河边，看搬运夫将板踩得一弯一弯，木一件一件上了船。偶一回，见临河的窗也推开了，伸一张张脸，其中有二王和三王。此时，他们一上一下打了个照面，就像不认识似的，彼此都觉着无限的陌生。韩燕来心想，自己与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木上船，船吃了重，就有些动，听得见拍岸的噼啪声。这条河，原先简直不知在哪个犄角里边的，此时却和外面的大世界连接起来了。太晃晃地照着，照着小孩红通通，胖鼓鼓的脸颊，上面皴了细小的。女人皲裂的手指上的金戒指，也晃晃着。挑夫们的额上冒了腾腾的汗气，脱了棉衣，汗气又从棉衫底下冒来。家坯上了船，红的木质在亮显得格外细腻，都有像陶瓷了。原来这就是红木，上漆之前的红木颜。板走了，达发动起来，声音大得压住一切。大人说话，小孩哭，全听不见了，只看见嘴动和哭脸。船往前开去几十米，在略宽的河湾，奇迹般地调了，又奇迹般地穿过石桥的桥。当它过到桥那边，忽然就变小了，速度也加快了，一会儿就不见了影，留下一些儿达声。韩燕来随船走了几步，看船驶远了，他到一阵怅然，似乎是，方才打开的世界此刻又重新闭拢，重又离群索居。韩燕来又想起他的车，他急急地回转，要往木店继续寻找他的车。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扇后门旁边，就在他们住的旅馆楼下，剃师傅正与一个人接火，那人回过对了燕来微笑。燕来觉着又熟悉又陌生，怔了一时才认，原来是大王。日光下的大王的脸，格外清晰。燕来是第一次那样清晰地看见大王的脸。光在他脸上投下了几块影，调了脸形的立效果。这是个好看的男人，而且，自信心十足。

这天晚上，他们又一次发。豆跟了大王去开车，车果然就在木铺的后院。豆曾经来找过，却没发现。原来它就在墙，罩了一张油布，这个后院实是要比看上去的宽大。车从后边的院门来，在低不平的空地上摇晃，路等着二王和三王，悄然上了车。夜幕降临，这小街又沉寂静。星月还没起来，天就格外黑。车灯“刷”地劈开路，蛮横地扫过街角，去了。早歇的乡间，连狗都眠了，其实不过八时许光景。受环境的影响，车里的人静默着，气氛变得沉重。车在路上走了一阵，上了公路，路灯照耀，车辆“嗖嗖”过往，就像混沌里开了天地，心也舒朗了。他们活跃起来，嗓的，又要唱歌了。这回，连豆也跟着一起唱了。他们同是青年，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有着共同的未来，分歧只是暂时的，终将走到一起来。这回他们唱的是“涛声依旧”这也是豆喜的歌，但他是个腼腆的人，从不好意思开唱歌。现在，和这几个快乐的青年在一起，他竟也放开了。而且，他发现自己唱的还不错，有几险些儿荒腔走板，却被同伴们拉回来了。“涛声依旧”反复唱了两遍，大王就指示豆将车拐一条窄路，沿窄路又拐一个敞了门的大院，院内停了三五辆车。豆停了车，四个人鱼贯下来，到院外，回一看，正好一盏路灯照在院墙，墙上写了“人民医院”的字样。说是“人民医院”却只是一个荒废的空地，不知等待着作何用途。此时，他们才发现窄另一边的一行柳树后边，是一条齐整的宽沟，沟那边则是一排院落，虽也是静的，可不是那样寂寥的静。有时，会有一扇院门推开，灯光，走人，脚步清脆地击在石板路上，静夜的空气便搅动了。但他们却反而沉默下来，这些院落里藏着的安居乐业的生活，总有些叫他们生畏似的。黑暗里，这四人，低了快着脚步穿过直巷，又穿过一二座石桥，来到一条横贯东西的长街。这条长街显然新近修葺不久，在路灯的照明下，楼面的漆新鲜油亮。因是仿明清的风格，全成木格雕的门扉窗棂，楼是黑瓦翘檐，山墙粉得雪白，门楣上有写了字号的横匾，立上则用绿漆写着对联。一时上，他们好像不是现实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