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尝味，要是喜，家里还有好多。李老师说：这也太过客气了，怎么好意思吃你的年糕，还是留给你家自己的老小吃吧！妹囡很诚恳地说：我是诚心诚意送给你们吃的，要不是闪闪化妆化得好，哪会有人来小小影楼拍婚纱照？婚纱都要叫老鼠拖去娶亲用了。秧宝宝这边听了，不由与蒋芽儿相对看一，一笑。蒋芽儿这是第二次笑了。李老师说：妹囡你也忒抬举她了，一句话要两说，倘若不是有小小影楼，也不会有这样多人要化妆，化了妆给谁看去？所以是互惠互利，你要是给她送年糕，她就当与你送汤团。妹囡厚地说：闪闪给我送汤团，我就吃！话锋一转：所以你也要收我的年糕。李老师只得笑。妹囡以为李老师这就算收下了，更是话里调：李老师你福气好的来，又抱孙，又抱孙囡，人丁这么旺，还都是人里的尖，闪闪现在名了四乡八里都晓得此地的新娘化妆！李老师则着摆手：哪里有如此好的光景，全靠大家帮衬，店面是对面蒋老板，半送半租，赁得来的，又有你家小小影楼招揽的生意，沾光而已。妹囡向沙发边上坐了坐，与李老师离得近一些，说：其实，我说，这个店面退给蒋老板算了，不需要，闪闪到我那里去，辟一间房给她，专化妆间，一分租金不要，也省得这些小姑娘化了妆，端着张脸从镇梢上走到镇当中，李老师你说是不是？妹囡说到此时，才说到正题上。李老师说：小孩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你自己与她去谈吧！妹囡本是想绕过闪闪，因晓得闪闪是个历害人，不好说话，才迂回地找李老师。不想李教师还是要她与闪闪自己说，不由神有些畏缩。李老师手已提着了篮儿，要递回给妹囡，现看她这样的心灰，便有些不忍，改了话说：年糕我收下了，家中这些老小都是馋嘴猫，谢谢你，妹囡！妹囡脸上这才略有些喜，又说了些好话，退门，下楼找闪闪说话去了。

李老师打开荸荠篮盖，果然是各年糕，便招两个孩过来看。有一绿的糕，拿到鼻前嗅嗅，有一荠菜的清香。李老师说，这其实是艾果糕，原先是在清明时分，用艾和米粉成，现在季节不对，采不到艾，就换作荠菜。篮中又有一褐糕，则是用菜成，也是艾果糕一类的。再有，雪白的糕中掺有松仁，李老师告诉说，这糕是叫樊江松糕。因为在绍兴东边，皋埠镇边上一个极小的镇，樊江，最盛产。在此基础上，妹囡又发展了嵌瓜，嵌，各开缀其中，各异，香味也各异。又有一松的团，本名为“松馍粢”里面有馅儿，一是芝麻白糖，一是细豆沙。这此都是讲得上名堂的，另外，还有没名目的：赤豆的，苔条的，枣的，的；长的，方的，扁的，团的。李老师不由说：妹囡何苦开影楼呢？不如开糕团店了！这其中的好多，早已经失传，她居然还会蒸。李老师各挑一块，用张净报纸包了，让蒋芽儿带回去。又挑了少许几样，拿厨房上笼蒸起。这边两个，收拾好书包，一个拿好年糕，一个送着，下楼去。门，见妹囡正从画廊里走，双方装看不见，臂而过。

过了街面，走至蒋芽儿家店门，秧宝宝拉住蒋芽儿，请求：蒋芽儿，你今天已经笑过两次，一定要再笑一次，凑足三笑。蒋芽儿很为难地低下。她不笑，秧宝宝就不松手，不让她回家。冬日天短，此时天已有些暗了，两人带僵持着，局面有些僵持着，局面有些尴尬。一个女人从跟前走过，穿大红雪衫，瘦仔像两笔杆筒，发在脑后束一把，不小心踩了菜，了一跤，一边骂一边爬起来。方才认，不是女人，是男人。不是别人，而抄书郎。两人一起笑了。蒋芽儿害羞地勾住秧宝宝的颈脖，两人拥抱着，到心心相樱各自在心中发誓：永远，永远要好，永不分离。

等秧宝宝回来，晚饭已经来了。吃到一半时，闪闪才上楼来，问小在幼儿园乖不乖，一边洗手拿碗盛饭。待她坐定，李教师就问她有没有应妹囡的话。闪闪说：这如何能应？要应下来，我不就变成给她妹囡打工了？李老师又问她是如何说的，要笑生样话有几样说，可把人说得笑起来，也可把人说得起来。闪闪告诉：我就说，我到别人家地方不自在，想那妹囡也是听得懂的。李老师觉着话虽然骨了些，却可断了妹囡的念，也好，便不再问了。一家人吃了饭，又吃了糕，各回各的房间。隔了一天，李老师让秧宝宝上学去时，顺便把妹囡的荸荠篮还了。篮里的糕换了两斤莲心，两斤桂圆。秧宝形容词拎到影楼，往店堂中间地上一放，不看妹囡一，转跑了。

可是，千万不要以为这就算完。还没完呢！妹囡是把这当开端的。自此，她几乎隔日就要过来送一样东西。而且，非常坦然地敲开门，径直走。是吃的，直接送灶间；是用的，就穿过台，放在李老师房间的书桌上。你要与她推让争执，她就说：你当是谁？当是外人呀！非常熟稔的气。送的东西里有自家腌制酿作的苋菜杆，鲜米酒；有乡下塘里捉捞的野鳖；有玉石厂里，厂价买业的一盒玉石小壶，手指甲大小，一共二十四个，嵌在红丝绒上。无旦前一日，又送来一只半大的鹅娘。这只鹅娘被送台的一角。顺手用砖垒了一个窝，说养到旧历年，正好杀了祭祖。要阻挡妹囡是很难到的，她行动决，说一不二，而且理由这样充足。要不收，完全是你的不对，你的无礼，是你下的冤情。得李老师万般为难。李老师一家并不知，镇上纷纷扬扬有一传说，说“闪亮艺术画廊”要改成“闪亮影楼”已经到绍兴请了摄影师。这摄影师不是别人，正是李老师家的一名侄。你说妹囡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