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医院，等待生产。这一回，去一个人，来就是两个人了。

这个小孩还没世，他的东西已经一天一地了。各瓶，小碗，小勺，排在桌上。布，不晓得撕了多少旧床单，旧被里，绿绿的几大摞，堆在柜上。最多的是衣服，绒布的内衣内，线织的厚薄衣，棉的，单的，带帽的大氅，带拉链的小被窝，鞋，宗，帽，还不包括陆国慎娘准备的那些，橱里都放不下，放到了床上。晚上，回家等候陆国慎生产的亮亮，就睡在这一堆婴儿衣的旁边。这些东西，一半是陆国慎自己准备的，一半是闪闪，李老师，陆国恬准备的。本来各自收着，这时候就纷纷亮宝样地亮来，送到陆国慎房间来了。好事的邻居们，都跑来参观。蒋芽儿很多嘴地说：夏静颖，你给小孩钩的帽呢？秧宝宝脸一红，没搭话。大家正在烈地讨论着一次纸布好不好，没有听见蒋芽儿的话，也没有注意秧宝宝的表情。倘是陆国慎在场，就不会错过了。这就是陆国慎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可是，陆国慎不在，在医院里。

一次纸布是陆国恬送来的，说一张布可六个小时。人们便怀疑地说：六个小时，那将有多少？起码要有两斤吧，绑在上，不要说是刚生的婴儿，换一个大人试试！所以，万万使不得的。可是，陆国恬说，现在她的同学生下孩，都用这样的一次布。人们就说：那是大人懒，要是大人勤，谁舍得将布一捂六个小时？闪闪正好上来拿东西，听见这话，笑：好像人家都在待婴儿呢！说罢，又下去了。李老师则来斡旋：备是要备一包的，要是门嬉客，就不用带布了。关于布的问题结束了，接下来看的是一个，也是陆国恬送的。陆国恬可真是个新派人，送的东西都带有革命。据称，这个是在母亲的上，通过的嘴送婴儿嘴里，为的是防止被婴儿叼破。众人又哗然：还有不叫小孩叼的吗？不叼，能认亲娘？这都是没过父母的人想来的名堂。从前华舍镇，有个女人，生下儿，一叼她，就甩开，一叼就甩，原来她的是苦的，这女人的命苦不苦？这一回，李老师也想不什么话来辩角了，站在一旁抱歉地笑着。

秧宝宝悄悄地走了来，蒋芽儿跟在后面。没有陆国慎，事情总是不一样。尽，尽秧宝宝还是不和陆国慎说话，可有陆国慎和没有陆国慎就是不一样。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台，穿客堂，下了楼，被画廊里面的闪闪叫住，让她们去帮忙。帮什么忙呢？搬东西。凡是，月季，凤仙，栀，海棠，如今都凋敝得很，就统统搬上楼，放回台，只留下常青的，观叶的植。一，这两个小工，端着盆，一趟趟上下来回跑，不一会儿便气汗，腰也佝偻了。闪闪就说：还没到冬至祭祖，怎么就磕了？秧宝宝直起，斜过去一，说：你自己怎么不搬？闪闪看她一，半一个条案横在肩，然后，一手提起一个盆，腰不弯，气不地上了楼。这就是闪闪敢说话的原因，她能。秧宝宝憋足气，也像闪闪那样，一手拿一个盆，手拿不住，就屈下抱起来，蹬上楼去，再屈下放地上。李老师看见了就说：当心别了腰！闪闪说：她有什么腰？三寸丁长的人。秧宝宝又能说什么呢？什么也无须说，闪闪又不是陆国慎。

盆搬走了，只剩下两棵背竹，一盆万年青，还有一盆铁树，分置在四个角上。房间显得疏阔多了。上回，周家桥老友画的四幅荷叶，只剩三幅，其中一幅让顾老师送给另一位老友了。顾老师的百图半卖半送地手了，新一幅还未画来。欧洲风景画，送是送的多了，卖只卖一幅，就是抄书郎买走的。倒是闪闪的风铃，最大的一串，叫人买走了。于是，房间上方，也空阔不少。当然，多一架衣服，依墙立着。除了陆国恬，闪闪别的一些女同学，也拿来一些七成新的代销。闪闪脆将自己不穿的时髦衣服也挂了来。这些衣服，现在差不多是唱主角了。当然也是看的多，买的少，但到底使这店铺闹了一些。蒋芽儿的妈妈送来几尊瓷观音销，造型均很呆板，工艺也糙，连嘴都不准颜，歪着，看上去就像有两张嘴。但这店铺是租人家的，又一不讲究租金，就没法推辞了。迎门的地方，还放有一个洗脸盆，里面浮着陶土的小人儿，提起来，对准人，便撒来。是一个同学从宜兴那边批来的，分给闪闪一。